闻言的黎玉笛暗松了口气,没当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就好,“你预估还有多少时间?”
“很快。”他想,有人等不及了。
她一听却不太痛快。“你刚说不会那么快,这会儿却说很快,到底是快还是慢,不许糊弄!”
见她气呼呼的小模样,觉得可爱极了的皇甫少杭笑出声。“预估三个月到半年,不过过两天我得到军营练兵,怕是不能天天陪着你了。阿笛,你家夫君暂时不能当吃喝玩乐的纨裤子弟了。”
她心口有点酸涩。“你也要去?”悔教夫婿觅诸侯,便是黎玉笛此时的心情,可是她不能留他,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去。
“是的,我们父子都得去呢,把瑞王打得落花流水,让他再无一丝机会,能对皇权成威胁。”他的意思是瑞王只能有一种下场,主犯当诛,从犯视罪行而定,但也绝对不轻罚。
“我也去。”她一时脱口而出。
皇甫少杭一怔,随即仰头大笑。“你去干什么,当火头军?”
赵婕云是有武艺在身,带兵打仗毫不含糊,再加上她的护国长公主身分深得军心,因此才能在满是男人的军中站住脚跟,让一群热血沸腾的将士甘愿抛头颅洒热血地追随她。
但她是少数的例外,本朝尚无女子从军,而且黎玉笛那小身板能打倒多少敌人,不被一脚踩扁已是万幸。
“我可以下毒,你少看不起人,我一个人出手能毒倒千军万马。”狂牛群的暴毙便是她一人所为。
一万头的牛制成吃食其实也不算多,冻在地窖内最多吃两年,这是以她的食量计算,就是可惜了这些牛,原本它们能活着耕田,造福不少农民。
“阿笛,战争是残酷的,谁都不希望自己是死去的那一个,但是下毒太阴损了,两军交战拚得是实力,不能用这种阴毒手段。”
金戈铁马,战鼓擂天,这才是血性汉子的天下,皇甫少杭不赞成下毒,敌方将士也是皇帝舅舅的子民,如有可能,他并不希望他们死于非命。
什么阴损?真是道貌岸然,他杀人难道是剁草墩子吗?一样是致人于死有何分别?死了就活不过来了。“兵者,诡道也,除了刀剑相击外,你们不会运用战术和阵法?”
她最讨厌借口了,只要能赢,谁管仁义道德。
“不一样,战术、阵法用的是人,人都有生死,顺应天命,而使毒有违天道。”他也想为后代子孙积福积德,少造杀孽。
“矫情。”天在哪里,天若有心,岂会允许人间杀戮,那不过是求个心安的托词,心安理得的杀人。
他苦笑,却也心疼她此时的舍不得。“阿笛,我会平安的回来,你还没给我生个小阿笛呢!”
“不生。”她赌气的抿着唇。
“你不生,我生,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最得疼爱的小家伙。”他们会有的,他期盼着。
“跟谁生?”她打翻醋桶。
“跟你生。”舍她其谁。
“我都说不生了。”黎玉笛使起小性子。
他笑道:“我生、我生,怎么可以让阿笛辛苦呢?”
“哼!”她心早软了一半,没法真板起脸生气。
爱其所选,选其所爱,她的男人也是为了他们日后的安定生活才重披战甲,她再不舍也要相送。
说是慢,但也快,早出晚归的皇甫少杭晒黑了,但人也更壮实了,两眼闪着精锐光芒,像一把淬炼过的长剑,随时吸食敌人鲜血。
练兵练得狠了,人也瘦了一圈,可是他武艺更精进了,穿上一身银白战袍显得威风凛凛,纨裤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英姿飒爽,彷佛天神临世,率领天兵天将长空凌战。
没多久,瑞王反了,兴起反旗要讨回江山,而皇甫铁行父子奉旨出征讨伐。
“阿笛,你这是做什么?”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匣子,皇甫少杭哭笑不得。
“毒药。”她不怕人知道。
“我不是说过不能用毒……”他一脸苦恼。
“住口,听我说完,小匣子里我装入七种毒,用来救急,万一你打不过又逃不掉的话就用一种毒,我在里面附上说明和用法,以及解毒法,中毒之人不一定会死。”她尽量了,不能一击致死的毒炼来毫无成就感可言。
“阿笛……”她有心了。
“还有,记住谁死都可以,唯有你不能死,真要危急了全部毒死,反正都是杀人,一刀砍死跟中毒而亡有什么不同?躺平都是尸体,他们的家眷一样会怨恨你,你内疚个什么鬼呀!”她只求他平安归来。
她越说声音越大,干脆直接捉住他手臂,纤指掐入他肉里,要他牢牢记住他是有家室的人,有人等着他回家。
“阿笛,别哭。”还没走,他已经开始心疼她了。
黎玉笛仰头一眨,水眸莹莹闪光。“我不哭,我才不为你这混账哭,大匣子里的是药,一般的头疼脑热、腹泻下痢、脚气、解毒丸什么,一共十来种,每种三万粒……”
“三……万粒!”
他心痛了一下,难怪她有一段时间老关在药庐里,不知在捣鼓什么,府里整日飘着浓重的药味,他娘不敢问,跑过来揍他一顿,问他是不是打了儿媳妇,打出内伤,她在熬汤药治伤。
天大的冤屈呀!他宠媳妇儿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打她?被他娘打也是白打,无处诉苦。
现在才知,原来她口中的毒药是分着说,毒和药,他以为她和他斗气的那些日子,她其实都在为他制药,是他没理解她的用心。
“别打岔,每一种都精制再精制了,只需吃一粒就好,不可多吃,你给你的亲兵们发下去,大毛病、小毛病通通治好。”她加了天山雪莲子,能补气固元,增强心肺功能。
“阿笛,你对我真好。”他动容了。
黎玉笛正色的摆正他的脸,直视他的眼。“我对你好是希望你活着回来,你是我的丈夫,我一生的依靠,不论遭遇什么危险都要想着为我而活,你不回来我就改嫁。”
“呃!”她……这一招真狠。
改嫁……真亏她说得出口。
皇甫少杭气在心里口难言,只有苦笑。
“这里面是起死回生丸,受再重的伤也能救活,可是只有两粒,不许再给人了,我为你和爹备下的,里头有不少珍稀药材是我求大师兄帮我找的,日后这个人情你自个还他。”欠着就有牵挂,别想身后无羁绊,悍然赴死。
“好。”他含糊的声音中有几分不舍。
阿笛,吾妻,心爱的姑娘,要暂别了。
眼泛留恋的皇甫少杭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大氅一掀,转身离开,暗卫九泉抱起一大一小的两个匣子尾随其后。
几日后,战马嘶鸣,战鼓响彻,大军拔营,正式出兵平乱。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哭出来吧!不会有人笑你。”赵婕云搂着儿媳妇的肩膀,觉得她彷佛更小了。
“娘,我想他了……”忍了许久,她哇的哭出声。
“好,乖,我晓得,咱们武将之家就是这样,随时做好出征的准备,你公爹的战功是打下来的,不是平白得来的,杭儿要走的路还很长。”她也忍受过生离死别,知道不得不割舍的痛。
“嗯……”黎玉笛哭得止不住,偎在婆婆肩头抽泣。
“媳妇,哭完这次就不能再哭了,男人有男人该做的事,我们也有我们做的事,譬如,太后。”大家都忘了她,太后是瑞王的亲娘,她不可能什么都没做,做她的富贵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