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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换来了这张纸。

  他默默收下,银货两迄,两不相欠。

  「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样了,未来,你自己保重,就——不说再见了。」

  他拉着行李箱,穿过客厅,走出她家大门,搭电梯下楼,一路迈步前行不曾回首。



  经过社区的资源回收站,他脚步顿了顿,放开手,将行李箱搁下,然后,顺手将那袋从她家带出来的半盒布丁也扔进垃圾筒。

  到此为止。所有与她相关的一切,全数留在这里,一件沾染她气息的衣物、任何一丝丝会让他想起她的事物……尽数割舍,然后,用全新的自己,去面对他的未来。

  两手空空,身无长物,独自前行。

  要放下,得先学会割舍,承受一时的疼痛——他能这样告诉谢盈盈,自己也会做到。

  有一天,他会彻底忘记。

  有一天,他再想起她时,心房不会再泛着隐隐的疼,也许那个时候,会有另一个人出现,触动他的心,走出真正属于他的感情路。



  第十一章 相思瘾

  春光明媚的大好天气——

  有只废人,趴在窗台放空耍废。

  一个礼拜了,他还是懒懒的,不想动脑思考,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呼吸时,胸腔偶尔会产生些许紧窒的疼痛感,他不刻意去想,也不刻意压抑,因为知道,愈是抗拒,反噬的力道会更大。

  所以他不逃避,诚实面对痛楚,任由那个人的形影肆虐脑海,耐心地等它变淡、变少,渐渐地,不再想起。

  而后,有一天突然忆起时,发现已经不痛了,那个时候,就真的走过来了。

  不过……这次数会不会太多了?他抚笑,几乎脑袋一空闲下来,就是钻心肆虐的疼。

  好想她。

  想她现在,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会不会又露出那种迷路小女孩的表情?想念深寂夜里,与她共处一室,即便没一句交谈、也没有任何的肢体碰触,只是静静相陪。

  他们的生活其实无趣得很,大多时候都在各做各的事,但是偶尔抬头,知道那个人与他在同一个空间里,那种稳定感……也许就叫幸福。

  而这种感受就是此刻,像细针戳刺着心房的来源。

  他像个戒瘾患者,一口气断得太狠,如今正被戒断症状消磨意志,寸寸啃啮身心。

  无解的相思瘾。

  余善舞一个小时前经过时,他侧靠在窗框边,仰望天空发呆,一个小时后经过,他依然在发呆,只不过换了坐姿。

  她决定她忍耐够了!

  「喂,前面那个失业人口,你没忘记你还要养家活口这件事吧?不要以为装颓废,就可以赖在家里吃闲饭,他没那个游手好闲的命好吗?」

  余善谋懒懒地投去一瞥。「放心,不会饿着你。」

  「谁知道?家里开销很大的,你快点出去找工作啦!」

  后妈的刻薄脸要不要摆得这么明显?好过分。

  「你不知道什么叫疗伤期吗?」他才刚失恋,废一阵子也不为过吧。

  「恋爱能当饭吃?」

  「……」是不能。

  再多的伤春悲秋,也被现实打败了。

  「好啦!」再废下去,后妈恐怕连他一餐吃几粒米都要跟他清算了,好残酷的现实。

  「好还不快去煮饭,我快饿死了。」

  「……」这就是人生,就算失恋再难过,还是得洗衣煮饭、操持家务。

  他认命地叹口气,起身替家人做牛做马。

  还好她嘴脸机车归机车,倒不算太难伺候,随便弄了一锅汤面打发掉午餐,她也不罗嗦,来什么吃什么,否则心情很差的失恋人士不确定会不会一时手抖,往她后脑杓巴下去。

  吃完午餐回房,打开书桌抽屉,第一眼先看见搁在上头,她给的支票。

  定定凝视了半晌,扔进抽屉深处,别开目光,不回顾。

  而后,转移目标,开始翻阅起旁边的另一叠资料,一张张文凭、学术论文……回顾六年前的自己。

  这些年,从不敢去开启凭吊那个逝去的自己,这些,曾是他想要的人生与未来。

  他其实懂小舞的用意,她是想让他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太空泛的生活容易将痛苦放大,沉浸在低情绪中抽不出来。

  他不想再废下去,既然要重新开始,他想找回过去的自己。

  整理到一半,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欲査询目前大学师资的聘任规定,看见里头有赵之荷传来的未读讯息。

  断联一个礼拜,她丢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我项链不见了!

  你项链不见关我什么事?

  第一直觉,解读出来的潜在讯息不会太愉快。

  本能要回,下手前深呼吸了一次,用了比较温和的词句回覆:为什么问我?

  那厢,她回得理直气壮:

  你不是说你收纳跟家务比我好?

  这倒是。

  从小娇养的千金小姐,不会太注重琐碎的生活细节,常常东西用完随手一扔,转身就忘,下回要用就找不到了。

  跟她同住这一年,他深有体悟,这部分确实是他担待多一点,他生活习惯比她好太多。既然这封讯息没有负面意涵,他便多问了句:什么样的项链?

  一条祖母绿。是我姥姥留给我的遗物,很重要。

  他细细思索了一阵。

  刚开始偶尔见她戴过,后来……嗯,似乎有好一阵子没看到了。

  Range太广,没有明确的时间点,记忆库搜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想不起来,你自己再前前后后找一下。

  结束这段没头没脑的对话,过两天,她又传来讯息。

  你上次带回来的烧卖,在哪买的?

  烧卖?

  喔,对,他想起来了。她接第一桩工程那阵子,全部都要从头学起,比一般人下了双倍的苦工,常常连饭都忘记吃,他看了心疼,每天帮她拎晚餐回来,烧卖有买过几次,每次都是整盒吃光,应该是满喜欢的。

  ——隔壁巷子新开的一间港式餐厅,大楼管理室有放传单。

  她应该很久没去管理室了吧?后来的挂号包裹都是他在领。

  想到这里,又补上几句:你偶尔记得去收一下信,管理费是季缴,下个月……

  不对,他没住进去之前,她自己都打理得好好的,又怎么会不知道管理费什么时候缴。

  快速删除未完成的文字,搁下手机。

  再然后,隔天她抱怨。

  楼上吵到我睡不着。

  ——打给大楼管理室,叫警卫出面规劝,不要自己去跟他吵,你吵不赢。

  这件事,已经行之有年了。

  楼上恶邻老是放纵小孩蹦蹦跳跳像要拆房子,小孩管不动就算了,连大人也没个节制,动不动就情绪失控,扯着嗓门吼叫,而且没在管时间点的。

  她曾经上门尝试良性沟通,结果惨败归来。

  讲理的最怕遇到不讲理的,她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比蛮横比无理,她嗓门哪那大得过人家。既然讲理讲不成只好拿公权力来压制了。他录音存证,请管委会发函给公安机关,让相关单位开单劝导,这招有让楼上安分了一阵子,她只要讲一声,管委会那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再隔天——

  我有一件白色的洋装找不到。

  ——送洗了。你还没去拿吗?

  好像真的有一点被他惯坏了。

  他有些伤脑筋地想。

  每天、每天,都有一些很琐碎的生活杂事:抽油烟机坏掉了、家里净水器的滤心是用什么牌子、午餐不知道要吃什么……

  公司对面有一家焗烤——本能打到一半,忽觉这情况有些说不出的诡异感,好像、好像他只是一个在远方出差的老公,而她则是有些许生活障碍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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