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人独自前行,大雨造成视线不良、土石松软、岩壁湿滑,因此每一步路,他都走得比往常还要来得小心谨慎。
接下来就是铁线断崖,他准备依前人路径拉绳垂降,走着走着,他的前方出现一支登山队,就在他想着他是否要快步超越他们之时,他看见殿后的那位队员似乎是一时走神偏离了路径,眼看着就要失足摔落山谷,他登时拔腿冲过去拉了那位队员一把,自己却因为惯性作用往山谷倒去,他好不容易才刹住步伐,偏偏这时候他脚下的那片土石崩落,他反应不及,就这么跌落山谷。
「有人掉下去了!」那位被救的队员这才回过神来,惊惶的大叫。
领队闻声赶忙跑了过来,他看了看队员指的方向,没看见任何人,又询问了队员,确定有人冲下山谷,他再清点自己的队员,全都在,也不见有下一个登山队上来,他判断掉落山谷的应该是单独上山的登山者,随即打119救援。
欧阳岳不停的往下滚落,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保护头部,于是他用双手抱着头,但他的身体不断被凸起的大、小岩石撞到,或是被尖锐物刺到,不知滚动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他的意识也愈来愈模糊,他感觉四肢似乎失去了知觉,最后昏迷前的想法是:他就要壮志未酬身先死了,不过幸好……他并没有给海以霏任何承诺。
他含笑的闭上眼睛,大雨伴随着刺骨的冷风无情的打在他身上。
天色愈来愈暗,接到求救电话的消防局,在第一时间便组队上山救援,无奈山区天候不佳又起浓雾,无法出动救难直升机,只能徒步前往事发地点。
七十二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在确认事发经过与比对申请入山的登山者后,数难队大队长分析坠谷者很可能是目前唯一失联的欧阳岳。
在许多救难人员眼中,欧阳岳就像是他们的弟兄,因为每每他们有什么需要或是支持,欧阳岳都二话不说帮忙到底,因此他们更积极的寻找,务必要把欧阳岳平安的带回家。
从白天到黑夜,闻讯赶来投入救援工作的救难人员也愈来愈多,大雨不知何时停止了,浓雾也不知何时散去了,尽管救难人员皆是狼狈又疲惫,再加上夜间搜救难度增加,但他们都不想休息。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天光之际,终于有一位救难人员发现被卡在山脖的欧阳岳,他大声呼喊道:「在这里!」他急急的往上攀爬,因为光看登山的装备,他便可确定那个人就是欧阳岳。
「阿岳。」
欧阳岳缓缓睁眼睛,虚弱的笑道:「阿男,你找到我了……」他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能获救,他其实早已醒来,但是他全身都使不出力气,没办法打电话求救。
黄国勇忍不住红了眼眶,「你这小子,就只晓得救别人,你自己的命就不重要吗?」他们已经从报案的登山队队员口中听说了情况。
「难道你要我见死不救吗?」
没再抬杠,黄国勇问道:「你哪里受伤?」
「我不能动。」
一听,黄国勇暗叫不妙,「要帮你联络谁?」
「如果消息还没传出去的话,先封锁消息。」欧阳岳先交代,才回答黄国勇的问话,「帮我联络竞平,夏竞平,手机在我的背包里。」
这时,几位救难人员拿着急救包和担架过来,他们先做一些急救措施,再合力将欧阳岳抬上担架加以固定,继而运送到适合的地点,等待空勤总队派运输机进行吊挂,送欧阳岳到最近的医院。
收到消息的夏竞平立刻赶往救治欧阳岳的医院,黄国勇在急诊室的门口等他。
由于夏竞平已事先与欧阳岳通过电话,所以他不敢声张,用服装认人,「黄国勇先生吗?」
「夏竞平?」
「是。」
「请跟我来。」黄国勇带着夏竞平来到一间单人病房,「阿岳,人来了。」
夏竞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旁,看见欧阳岳全身多处包着绷带,戴着护颈,手上吊着点滴,他担心又焦急,「执行长。」
「竞平,这里的医疗资源不足,我必须马上转诊台北的医院,打电话给阿隽,请他帮我安排,记住,愈低调愈好。」欧阳岳下指示。
医师说得不清不楚,但他颈部以下到现在都没知觉,看来他是伤到脊椎了。
「是,那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那边……」
「我会自己跟他们说。」
「是。」夏竞平马上退出病房打电话。
「阿勇,谢谢你,也帮我谢谢各位救难人员。」
黄国勇握住欧阳岳的手,虽然医师没有直说,但他知道欧阳岳伤得很重,「自己兄弟谢什么?」
欧阳岳微笑道:「我改天请大家喝酒。」
「说到就要做到。」黄国勇接着又道:「大队长虽然也想把你的事压下来,但知情的人士多了……」
「我了解,我只是不想我的家人从电视新闻看到我登山出事的消息。」当初他们就是从电视新闻得知他父母遭遇山难的消息,他不希望叔叔婶婶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惊恐,尤其是姊姊。
夏竞平又走回病房,「执行长,总经理说他马上安排。」
欧阳岳点头,目光看向黄国勇,「阿勇?」
「放心,这里的事我会帮你处理。」
「谢谢。」欧阳岳再一次致谢。
须臾,夏竞平随欧阳岳搭直升机北上,而坠谷者的身分果然很快就被记者查出来了,所幸欧阳岳已先打电话给欧阳昶夫妻报平安,张雅淳才不至于看到新闻报导吓到昏倒,不过倒是吓坏了海以霏,以及他的一票山友。
近中午时,欧阳岳一抵达台北的医院,立刻被推进手术房动手术。
院长亲自出面向欧阳昶夫妻说明欧阳岳的受伤状况,「欧阳执行长没有生命危险,其它的伤热也都还算好处理,就是他颚椎和腰椎的伤……」
虽然院长没有把话挑明,但光看他的表情,在场的欧阳昶夫妻、欧阳隽以及夏竞平,就知道欧阳岳的病情并不乐观。
「怎么会?」张雅淳脸色丕变,惊喊一声。阿岳不是这样说的,阿岳说他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欧阳夫人,您先别紧张,我们还是等主治医师开完刀,听主治医师怎么说,或许一切都是我多虑了。」
欧阳昶致谢道:「谢谢院长,您忙。」待院长离开,他立刻扶着妻子坐下。
「阿昶,我们阿岳如果像院长说的那样怎么办?」
「不会啦。」欧阳昶安抚道,「阿岳壮得像头牛,他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
「对,我们阿岳跟一般人不一样,他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张雅淳喃喃自语着。
欧阳昶走到一旁,用眼神唤来儿子与夏竞平,「竞平,你先说。」他知道侄子出事后第一个找的人是夏竞平。
「执行长的意识很清楚,对话没有问题。」
「嗯,还有呢?」见夏竞平迟迟不回话,欧阳拥转而间儿子,「换你。」
「我没机会和阿岳说话。」
心知儿子指的是侄子到了台北的医院之后,欧阳昶再问道:「看起来呢?像院长说的那样吗?」他实在不应该相信侄子的话,那么他就能在侄子进手术房前见到他的面了。
欧阳隽没回答,都要马上转送台北的大医院开刀了,他猜想欧阳岳的伤势可能不轻,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