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春芽和绿枝有些腿软,走得很慢。
「你们回去吧,不用跟来。」有那么可怕吗?不过是人死后留下的躯弄。
「可是大人会怪罪奴婢们没伺候好夫人,奴婢们不想再被卖。」夫人都不怕了,她们也不……怕哇!
呜……为什么夫人是仵作?她不能喜欢种花、养鸟儿吗?两个小丫鬟抖得像筛糠,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有事我担着,你们别担心。」周静秋反倒比较怕她们一个不留神毁了尸体上的证据,造成误判。
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不认真的查证。
「不……不行,奴婢们是丫鬟,怎么可以不……不干活」春芽白着脸说着,一旁的绿枝拼命点头。
看两人怕得要死又强装不怕的样子,周静秋不免失笑揺头,带着两丫鬟一小子走向县衙偏僻角落的验尸房。
秋风一起,原本就阴凉的小径更显得阴风阵阵,验尸房的房门一打开,尸臭味立即袭来。
「小敢来,第一课要教你的是不许对亡者不敬,要心存怜悯,他们生前不知遭遇什么伤害,我们要做的是……」
「喔!呕!」
「呕——呕——」果不其然,看到已有一些腐败迹象的尸体,春芽先捂着嘴干呕了两声,绿枝则是抱着肚子跑到外面大吐特吐。
小敢以前就跟着周康生出去了几趟,看过烂得见骨的尸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股想快点学会的求知欲。
他很像周家人,天生是走仵作的路。
「师父,我不怕。」他的意思是继续,不要停,他想更了解这一行的规矩和禁忌。
第九章 某大人吃醋了(2)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这是一具女尸,该有的尊重不能免。
「从右手手指一根一根的察看,确认手骨有无断裂,手指外部是否有溺伤,伤口多大,什么形状,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伤害……」嗯!女尸的手骨相当完整,她被折断的是腕骨,以外力反向施压,将其扳折。
「师父,为什么是右手而不是左手?」两手都一样。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通常做了外部尸检之后,验尸的工作便到此结朿,依照古代百姓的观念,其实很多现代人也是如此,都认为人死后要全尸入殓,他们不允许将亲人开膛剖腹,宁可不知道死因,也要保持尸身的完整,不愿亲人死后再受一次刀割之苦。
不过重大案件还是会酌情处理,尤其是证据不齐,凶手又死不认罪的情况下,剖尸是唯一的方式。
「……如果背后有大片瘀青,那不一定是重击所致,有时是死者死时正躺着,血流到后背淤积所造成重创的假象,以及……咦!这里有两道手印?」先前她验过一次,并无类似手指印的印痕。
「师父,怎么了?」
「给我张纸,我要把这手印拓印下来……」也许是破案关键。
「师父,这是什么?」小敢指着女尸腰际很明显的瘀紫,他用自己的手比了比,好像差不多。
「有些伤痕死后不会立即屏现出来,要经过一天以后血凝固了便会慢慢浮现。」好在她有二次尸检的习惯,不然就要错失这条重要的线索。
「师父,这是不是凶手留下来的?」原来这就是尸体要说的话,它们都留在身体上。
小敢觉得当仵作是一件很厉害的事,能为沉冤者洗清冤屈,让人看清事实的真相。
「嗯,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罪行,只要做过都会留下痕迹,你要记得,就算只是一根细线,也有可能牵扯出背后的事件,不能看它小就忽略……」若有检验仪器就便利多了。
周静秋很多验尸手法是土法炼钢,像指纹、手印、鞋印还是能加以比对,不过要锁定特定对象才有可能进行,否则在不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还是没办法辨识。
「是。」小敢大声一应。
他要好好学,日后当个为死者说话的仵作。
若干年后,古有宋慈,后有周敢,他成为本朝因尸检闻名而入朝为官的周提刑。
「静秋妹妹,谢谢你的帮忙,要不我就百口莫辩,无法洗刷身上的污名。」刚从牢里走出来的杜松展还不太能适应外头的光线,在里面关了数日,他面对的是阴暗的墙,潮淫的气味,以及跑来跑去的老鼠和臭虫,他以为此生将不见天日了。
「展哥……杜捕头,这不全然是我的功劳,我只是尽了仵作的本分,重做一份详尽的尸检而已,死者本身也想真相大白。」谁也不愿死得不明不白,任凶手逍遥法外。
周静秋只是将手印拓印一份,交由解冰云命人去查探谁的手形与拓印一致,再找出可疑处。
也是死者在天有灵吧,凶手为了提早结案而找上官府,要求领回遗体好入土为安,不意一手按在纸上,留下和拓印一模一样的手印,几乎是如出一辙,无可狡辩。
不用严刑拷打,解冰云一声低喝,凶手就吓得跪地求饶,直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想过会把人丢死。
原来凶手就是老板娘的丈夫,憨厚老实的老板一直以妻命是从,宠妻如命,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可是老板娘的男人缘太好了,好到老板疑心生暗鬼,以为妻子给他戴绿帽,便尾随妻子到了河边,亲眼看见她和一名熟客有说有笑,动作亲昵地像在打情骂俏。
老板一时怒火中烧,等熟客离开后便现身与妻子理论,妻子矢口否认,反过来说了几句伤人的恶语,老板气不过便犯下滔天大错。
老板娘死了,老板吓得逃走了,没人发现醉在不远处的杜松展,他酒未醒被当成杀人犯,锒铛入狱。
其实杜松展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人,他醉得迷迷糊糊的,被抓的时候神智不清,一醒来才发现在牢里。
若非老板主动认罪,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来。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没有你的明察秋毫,一丝不苟的查证,我这牢饭还不知要吃多久,静秋妹……」他欠她一个大恩,今生今世有机会定要回报。
「她已经嫁人了,你不知道吗?请喊她解夫人。」一道吃味的男声插了进来,不悦的话语中带了警告。
「大人。」杜松展面上一讪,有几分不自在。
「解大人,官威不小嘛,这莱阳县有谁不知道我是你夫人。」经由他不遗余力的宣扬,逢人便说我妻子是女仵作,以致莱阳地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成了名人。
也是因为江宛如有意无意的在外面败坏周静秋名声,指称她年纪小小就到处勾搭男人,借着仵作之名抛头露面,和三教九流不清不楚,不顾女子之身与外男厮混。
这话传到解冰云耳中,他气得脸色铁青,便连办了几场花会,邀约地方人士做一番人文交流,并将打扮得清妍娇美的妻子带到宴会上,大力赞扬她为莱阳百姓所做的贡献。
两边交敁之下,江宛如败下阵来。
毕竟周静秋是莱阳女儿,周家在莱阳是住了数代,而且代代是仵作,为县里百姓所熟知,甚至还受过其帮助,因此对周家人的名声是抱予信任,人不亲,土亲,不挺乡亲人,难道要被外人挑拨吗?
「显然还有人不把本官看在眼里,本官的夫人你敢喊妹妹,是要本官喊你一声舅兄吗?」哼!还静秋妹妹,当他死了不成,堂堂知县夫人的闺名岂能挂在外人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