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它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就找得到。」王鑫定定地凝视老道士。「主药材是什么东西﹖」
「肉。」风师叔回得简洁有力﹐而且眸中隐约带着……同情﹖
「什么肉﹖」他立时联想到到保育类动物。只有凶禽猛兽的肉才称得上难以取得。
「男子心头肉。」
静默二度降临五B。人人面面相觑﹐你瞧我、我瞧你﹐末了﹐目光齐齐停驻在王鑫脸上。
「何谓『男子心头肉』﹖」他小心翼翼地求问。
「手稿记载祖师爷爷曾经瞧过相同的例子﹐当时的药方是以『男子心头肉』一两﹐配合其它七味药草熬制成丸﹐让患者服用。」风师叔像个煞有其事的说书人。「而且﹐若能寻得心意相通之人﹐药引一到立即病除﹐据说具有奇效。」
心意相通之人﹐指的就是他了。
王鑫的脸色惨白﹐却很镇定。「真的吗﹖你有把握﹖」
「祖师爷爷是这么说的。」风师叔打起太极拳来着。
「可是﹐繁红并非普通的病人﹐她是天生血源作怪耶﹗」语凝提出质疑。
「祖师爷爷是这么说的﹗」风师叔着恼了。他们不信拉倒。
「合理﹗」承治忽然发表专业意见。
「怎么说﹖」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精狐鬼怪属于偏阴性的磁场﹐而男性人类带有纯阳的磁场﹐阴可生阳﹐阳可克阴﹐这是自然定数。而胸口又是人类精气血脉的汇集区﹐所以用男子心头肉作为药引﹐应该可以克抑繁红的阴性体质﹐达到改造磁场的功效。」
「对﹐有道理。」大家也不管听懂了没有﹐先点头再说。
「既然王鑫和繁红心意相通﹐他们俩的脑波频率一定也非常近似﹐因此﹐以他的纯阳调和繁红的偏阴﹐效果必定事半功倍。」
「好﹐讲得太好了。」众人拍手鼓掌。
「王鑫﹐你还有什么话说﹖」沈楚天搭着他的肩﹐表情邪恶到极点。
「我──」他哑口无言。
这是干什么﹖他在接受文化大革命的斗争吗﹖
「上面还指出﹐这帖药方最适合的施用期系在患者二十岁那一年。繁红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再蹉跎下去﹐我担心她以后药石无教啊﹗唉──」风叔师幽幽长叹﹐简直是在恐吓了。
这群人该不会认为人肉真的可以治病吧﹖王鑫感到恐慌。
可是话说回来﹐连他自己也很信从哪﹗
这下子真的糟糕了。
「你……打算……何时治药﹖」他战战兢兢的。
「今晚﹗」
「今晚﹗」他失声大吼。「现在医院怕不已经关门了﹐你找谁来动手术帮我剜肉﹖」
吴氏公寓的成员们互相交换深思的眼光﹐然后﹐瞄回他。
王鑫别说被他们盯得发麻﹐他连骨头都软了﹗
「喂﹐别开玩笑。」他强笑道﹕「由你们动手﹐一点点没搞好都会弄死人的﹐请你们想想『细菌』和『感染』的现实问题。」
治好了繁红却害她变成寡妇﹐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可以把全公寓的碘酒集合起来。」连小路的笑脸看起来都像恐怖片里的小男鬼。
「实验室里有麻醉药和抗生素﹐自制的。」承治也提供相关用品。
「新买的水果刀用火烤一烤﹐应该可以凑合着用。」语凝热心地供应武器。
「有必要赶在今晚吗﹖」他只差一点点就会变成魂飞魄散的植物人。
「今晚繁红刚发完病﹐立即下药效果最好。」风师叔是总指挥。
「为什么不考虑下个月圆呢﹖」
「拖得越久﹐对繁红越不利。」
他的借口被一一剔除。
王鑫的脸色从死白转成青绿色。
「老大﹐这种事当然得你情我愿才行。如果你不愿意捐献一两心头肉﹐我们也不会强求的。」沈楚天难得的严肃正经。
「嗯。」
「对。」
「没错。」大伙儿纷纷点头。
吴氏公寓的住客并非只会强人所难﹐紧要关头﹐他们往往采取民主政策。
王鑫的思绪飘回纽约的某一夜。
当时﹐他和繁红正在欣赏一部吸血鬼故事的录像带。
「因为我爱他……很多事情﹐他愿意为我而做。」女主角说道。
繁红的情绪一度相当激动。
「你会这么做吗﹖为了挚爱的伴侣……像卓久勒一样。」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与卓久勒一样﹐为了心爱的女子拋开人伦的界限。」
当时他因为她提出假设性的问题而无法回答﹐如今﹐类似的情况发生了。
他会吗﹖为了心爱的女子﹐为她做出一些即使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
要命﹗他疲惫地抹拭着头脸。
亲爱的月下老公公﹐你这个恶作剧真的搞得太离谱了﹐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的。
王鑫认了。
「大家去准备道具吧﹗」
◇ ◇ ◇
月娘移到中天﹐繁红被爱侣从深眠中唤醒。
「王鑫……做什么﹖」她因顿地揉着眼﹐秀容因为今晚的特殊时分而显得憔悴。
「喏﹐风师叔赶制了两个小时的药丸﹐赶快服下去。」他递过两颗拇指指甲大小的圆丸和一杯清水。
药丸闻起来有些腥气﹐繁红却未曾稍有迟疑﹐她接过来﹐两口便吞服下喉。
对于王鑫﹐她向来没有疑虑﹐甚至不必问他这些药丸的效能。他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他永远会为她着想得妥当周到。
繁红正好渴了﹐清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对于水液的需求一旦得到满足﹐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螓首倚在他的肩上。
王鑫背对着窗外的月光﹐躯干形成明显的剪影﹐强健的线条总是让人心安。
「我刚才作了噩梦。」她轻声呢喃﹐不愿破坏详和宁静的气氛。
「你梦到什么了﹖」稳定的手掌缓缓摸抚她的发丝。
「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洞里﹐无论我怎么喊大家都听不见﹐没人过来救我。」她的娇躯窜起一阵寒颤。
「傻瓜﹐那只是梦而已。」他温存的吻印在她额上。
「王鑫﹐如果我真的跌进大坑里﹐你会不会救我出来﹖」繁红突发奇想。
「不会。」他想也不想地否决了。
针刺似的疼痛椎进她心坎里。
「……为什么﹖」她委屈地问。难道王鑫不爱她了﹖
他的身体稍微移动﹐使繁红的发丝离开胸口捆缚的绷带。角度的变换让月光暴露出他的侧面﹐也闪映着他的眼角。
「我怎么救你呢﹖」一抹清楚的弧线跨过他的唇角。「如果你掉进坑里﹐我一定也在里面陪着你。」
尾声
清晨七点半﹐吴氏公寓的大门电铃被一根作孽的食指紧按着不放﹐直到房东夫妇被恶意吵醒﹐下床按开铁门﹐这才得到安宁。
「嗨﹗」王鑫的衣履打扮整齐﹐一副随时准备上班工作的高级主管形象﹐眉宇之间却勾勒着无可奈何﹐以及一点点阴霾。
「你又来了﹗」沈楚天透过对讲机大声呻吟。
「我老婆在吗﹖」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
「在﹗」语凝的口气很恶劣。准妈妈嘛﹗难免会有点孕妇脾气。「你为什么不直接按二楼的门铃呢﹖」
「我怕会吵到繁红。」他耸了耸肩。
换言之﹐打扰别人的老婆没关系﹐吵到自己的爱妻可不行。
他快步登上二楼﹐曾春衫正好出门准备晨跑。
「繁红六点刚进门。」她很好心地提供他逃妻的消息。
「我就知道。」王鑫忍不住摇头叹息。「无论我何时睁开眼睛﹐她总是比我提早一个钟头出门。」
夫妻连心也不是这么个连法。
「我们已经警告过你繁红住不惯外头﹐你就是不听。」风师叔从上楼往下喊话﹐听起来很幸灾乐祸。「我看你最好认命一点﹐包袱收一收搬进来吧﹗否则就等着天天上我们公寓找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