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多礼拜没见了……”她对他说。
“一直在忙,虽然很想你,可是抽不开身。”他平静地答。
“嗯,我以为你会有想哭的时候。”
“还不到能哭的时候,我得把所有事情先办好。”他在电话那头温柔地笑了。
“知道了。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吗?”她问。
“五点半去接你,会不会太早?”
“不会。”
“明天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他低声说。
“嗯。”她应,心慢慢变得踏实。
“梓璇,谢谢你。找时间,我会补你一场求婚。”他声音十分温柔。
“好。”她很干脆。
通话时间很长,真正说的话却很短,结束通话后,她才慢慢意识到,她答应了什么。
一早,往山区的路上,关棠骐对她说了许多,告别式在山区一幢日式木建筑举行,屋子是他医生外公的旧祖厝,一幢桧木造的旧屋,棠骐外公十几年去世前留给他母亲,告别式办在老屋,是棠骐母亲想落叶归根的心 情。
棠骐对她说,他外公外婆只一个独生女,女儿一辈子当人情妇,让两老伤心欲绝,一度断绝关系不相往来,后来是棠骐外婆病重,才终于和解。
他说了不少对外公外婆、对母亲的回忆,他语气平静,叙述直白,听不出情绪起伏,但她知道他压抑住了浓烈的情感。
老屋子有个很大的院子,日式禅风庭园造景,几乎让人以为身在国外,小桥、石径、青松,坐落在宁静山区
间,幽幽虫鸣鸟唱,忽远忽近。
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两人穿过庭院,来到日式木建筑前,他握住她的手,在老房子檐廊下,双双脱了鞋,步入铺满榻榻米的大客厅。
礼仪公司的人将客厅布置得十分素雅,两旁摆了雅洁的白菊花圈,灵堂前供了两大束漂亮的黄色百合花。
“一切依我母亲的意思,不焚香、不诵经、不烧纸,来致意的宾客只需行礼,我们回礼即可。家祭八点,公祭八点半,公祭时你可能要辛苦些,我们跪坐旁边,等宾客行礼后再一一回礼。来的人不会太多,九点左右能结束,可以吗?”关棠骐问。
她点点头,已经快八点,礼仪公司的人过来跟关棠骐说话,她在一旁听着。
第14章(2)
八点家祭时间到,他们行完礼,到一旁并肩跪坐,没多久苏文娴脱鞋进了屋子,看见方梓璇与关棠骐并肩跪坐,她讶异一瞬后,神色黯然。
“棠骐哥,干妈上个月收我当干女儿,我来参加家祭,我爸妈晚点会到。”
他仅仅点头,没答腔,苏文娴也不再说什么,在灵堂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方梓璇从这角度,刚好看见苏文娴穿浅肤色丝袜的右脚心有一个明显的黑痣……她顿时震惊不已。
苏文娴行大礼后,转向他们行了礼,照理方梓璇应该跟着关棠骐回礼,可是太过震惊的她完全忘了回礼,只关棠骐一人回礼。
关棠骐注意到方梓璇的不对劲,低声在她耳边问:“怎么了?”
“没……没事……”她这才想起该回礼,连忙弯身回了苏文娴一礼。
苏文娴站起来,走到他们旁边,也跪坐下来。
八点半,公祭开始,陆续有亲友来致意,关棠骐、她、苏文娴三人以孝子、准孝媳、孝女身分回亲友礼,九点左右,告别式结束。
关棠骐送宾客出去,方梓璇心神不宁,心情很复杂,眼睛时不时打量苏文娴,心慌慌的。
等老屋剩下他们三人与礼仪公司的人,关棠骐对苏文娴说:“我们要走了,这里有礼仪公司处理,你也早点回去吧。”
“棠骐哥,找时间我们一起吃顿饭,好不好?我……有话想对你说。”
“想说什么可以现在说。”关棠骐不冷不热地道。
“我……”苏文娴看了眼方梓璇,犹豫片刻,“我想单独对你说。”
“我跟梓璇没有秘密,你单独对我说的所有话,事后,我一样会让她知道,不如你直接^对我们说。”关棠骐完全不给面子。
苏文娴看看方梓璇,眼里有几分掩饰不了的嫉妒,她迟疑半晌,才说:“我另外找时间约你。”
“我不一定有空。”他语气淡淡的。
“没关系,我可以等到你有空。”
“随你。”
关棠骐拉着方梓璇跟礼仪公司的人交谈几句后就离开了。
直到关棠骐开车下山,他才缓缓问道:“你怎么了?从苏文娴来了以后,你就心不在焉,我说过,你不必在意她。”
“棠骐……”她脱口喊他,心有所感,想起大明朝的余棠骐、柳兰芳……忽然觉得也许她不是穿越,而是清晰梦见了前世……
老天爷或许开着每个人玩笑,一世又一世地,那些曾爱过、恨过、妒忌过、纠缠过的人,不断以不同身分、角色来人世间相逢。
“终于听见你喊我名字。”关棠骐眉眼尽是笑,“我好像等了很久。”
“我不是在意苏文娴,而是……”她怀疑苏文娴就是凶手。
苏文娴或许就是六百多年前的柳兰芳,在她生命里,无论苏文娴或柳兰芳,都是与她竞争同一份爱的人,可是她明白关棠骐,所以她不会疑心什么。
“而是什么?”关棠骐扬眉问。
“没什么。”她理了理情绪,右脚心的痣、相像的笔迹,光凭这两点,能断定苏文娴是凶手吗?
方梓璇觉得该仔细理清楚,她打算回办公室把资料找出来,再好好看看,她不想贸然对关棠骐说出怀疑。
最近他经历的事实在太多,若换成她,恐怕根本撑不过接二连三的打击,尽管他表现出不甚在意的样子,但前后过世的毕竟是亲生父母,怎么可能不难过?
他虽然老说不必在意苏文娴,然而他们是认识七八年的朋友,关阿姨过世前,在医院也是由苏文娴多方照料,她想关棠骐心里一定也感激苏文娴,若苏文娴真是连续杀人案的凶手,他会难过吧……
“你确定没什么吗?”关棠骐有些不信,她看起来恍恍惚惚的。
“我只是想到几件案子,有点分心,对不起,我应该专心些。”她说。
“你什么时候变工作狂了?”他轻笑。
“才没有!”她赏他一记白眼,“对了,我大哥昨天打电话给我……”她咬唇,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说。
“你跟大哥说了?”关棠骐直觉问道。
“你叫得太顺口了吧?”方梓璇嗔道。
关棠骐不以为意,耸耸肩,“大哥打电话给你,怎么样?”
“我跟他说……”唉,她昨天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啊!
她当时挂了关棠骐电话不久,大哥接着来电话,她整个人还有点恍惚,不太有真实感,只知道她变成了某人的“未婚妻”然后就跟大哥说了。
“到底说了什么?这么难出口?”
“我说……我应该会跟你结婚……”这样说,好像她很想嫁他的样子。
他明明连婚都没求,她就成了他的未婚妻,还告知家人,简直太……太给关棠骐方便、也太理所当然了,严格来说,他们连好好恋爱都没有啊!
她捣住脸,不想面对关棠骐,依他向来的毒舌程度,他一定会笑她!
关棠骐把车停在路旁,降下车窗,将车熄了火,风徐徐灌进来,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认真而严肃地望着她紧闭双眼的脸半晌,他俯过身,靠近她的脸,感觉她温热的气息吹拂过来……
关棠骐微微笑开来,慢慢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直到唇与唇之间剩下不到一公分间隙,他沙哑出声,“我要吻你,别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