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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她极力忍住,他还是注意到她泛着水光的眼眶。

  “抱歉,是我的错,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让你担心。”

  “你知道就好。”她低下头,拚命眨眼。

  他看了觉得难过,监视器上的心跳顿时快了些。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道:“别哭,我已经没事了。”



  可惜这一句话似乎永远只会造成反效果。

  泪水缓缓滑落,她急忙抹去,“我才不是为了你的伤口哭。”

  他苦笑,伤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将手臂放下,“难道我没死让你这么失望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真想往他的伤口捶下去,“不该说的你说不停,真正该说的你却拚命往肚子里吞。”

  他虽然困惑,却还是打哈哈道:“有这回事吗?我有说爱你吧?我也有说过想要补偿你吧?我哪有往肚子里吞?”语毕,他咳了两声。“咳咳!”

  然后她就爆炸了一“难道你就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对我说吗?!”



  虽然明白他仍然虚弱,虽然知道他的伤口一定很痛,虽然她的理性认为应该要让他好好休息,可她就是无法克制自己,失控地在病房里大吼。

  陈士勋被吼得莫名其妙,不,应该是说,他不懂她话里的含意。

  “你指的是道歉?”他试探性地询问。

  “对!你是该道歉!你知不知道你害我当了十二年的白痴?!”她愈说愈激动,甚至气到捶床。

  他愣了下,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刘巧薇沉默了几秒,瞪着他。“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明显柔和了些,却夹带着一种心有不甘的情绪。

  听了这话,他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告诉你什么?”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为什么不说我妈去找过你?”

  果然。

  他倒抽了口气,心跳上飙,呼吸频率下降,血氧百分百。

  妈的,一定是陈士诚那家伙!

  “是我哥说的吗?”他抬起依然吊着点滴的右手,抚了抚额头。

  “那不重要。”

  “好吧,不重要。”他叹了口气,指指一旁的仪器,“那,能不能先把这东西关掉?”

  “什么?”

  “那个会哔来哔去的机器。”

  第9章(2)

  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刘巧薇皱了皱眉,道:“那是监视生命迹象的东西,怎么可以关掉?”

  “我这样很没有隐私……”不管是心跳漏拍还是呼吸加速,都会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陈士勋,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难道她当他是开玩笑?

  “我妈当年跟你说了什么?”懒得理他,她将话题给拉了回来。

  “我忘了。”明显是谎言。

  “放屁,最好我会信你的鬼话。”

  “会客时间结束了,可以让我休息吗?”

  “没差,我是医师,能够待到我想离开为止。”

  “你这样是公器私——”

  “你快给我讲清楚!”她又捶床了。

  “好好好,你别这么生气,”他真怕她把自己的手捶到骨折,“你是外科医师,右手是黄金镶钻石,不要这么激动。”

  “谁害的?!”她狠狠地瞪着他。

  他闭了闭眼,完全投降。“其实她也没说什么,大致上就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而已。”

  “少来了,她是我妈,我还不了解她吗?”或许是激动的情绪使然,她的眼尾有些湿,“她侮辱了你,对不对?”

  闻言,他没抢着答话或反驳,安静了一会才道:“不管她当时用了什么字眼,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两个人交往不就是应该互相分担、互相扶持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我能说吗?”他打断了她的话,“我说得出口吗?让你们母女对立我有什么好处?”

  “所以你就选择让我痛苦?”一滴泪水不争气地迸出眼眶,她唇瓣细细颤抖,继续道:“你知道当年别人怎么说我的吗?我们学校的女生笑说我一定是被你拿了贞操之后就没价值了;你们学校的男生则说你只是因为没吃过乖乖牌,一时兴起而已。”

  往事一幕幕从她脑海里跑过,倏地,像是某个开关被人误触,她想起了当年那股心脏被人撕碎的痛楚。

  陈士勋先是错愕,随即回过神来,伸手拭去她的泪,可却连句象样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为这三个字。

  天知道他有多么不舍,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心痛如绞。

  “我不要你的道歉。”

  心墙一旦倒下,那些情绪便再也挡不下来。时间仿佛回到了她十八岁的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夜、那一刻“你知道吗?这三天来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没醒来的话,我会恨自己一辈子,恨自己为什么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不了解你,恨我当年没有看出你的委屈,还有……”

  她辛苦堆砌的城墙彻底瓦解,再也忍不住趴伏在他的床边嚎啕大哭。她想起自己曾经有多么喜欢他、多么爱他,以及白白恨了他那么多年。

  陈士勋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半晌,护理人员走了进来,整个人被这画面给吓到,傻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陈士勋向对方微笑,伸出手,食指抵在唇下示意。

  护理师懂了,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加护病房里依然只有他们俩,这一刻,陈士勋的心跳稳定,呼吸平顺,生命迹象再强健不过。然而,他的心窝处却是酸涩至极,痛苦的感觉袭向四肢百骸。

  谁说机器让他毫无隐私?至少,此刻他的心痛,数据无法显示。

  ***

  手术后第七天,陈士勋的弟弟来探病。

  “你他妈的真是福大命大。”一踏进病房,陈佑祺就献上了至高的敬佩。“你知道对方是在什么距离开枪的吗?车窗旁边,旁边欸!”

  “我当然知道,”陈士勋苦笑,“命不够硬的人怎么当检察官?”

  “啧,被砍又被开枪,爸妈差点被你吓到中风。”边说着,陈佑祺坐了下来,从袋子里拿出几颗苹果。

  “先说,我不吃要削皮的水果。”陈士勋抢先说道。

  “谁要你削了?”

  他一顿,讶异之情全写在脸上,“你要帮我削?”

  “作梦吧你,这是没上蜡的苹果,皮可以吃,死不了的。”语毕,陈佑祺递上一颗给二哥,“大爷,您请用。”

  “我就想说见鬼了,你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陈佑祺冷笑一声,仿他的话,道:“心肠不够黑的人怎么当律师?”

  “去你的!”陈士勋一口咬下苹果,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开枪的人抓到了吗?”

  “当天就抓到啦。”

  “是我认识的人对不对?”他依稀记得对方的脸。

  “没错,是你办过的案子。”

  “喔?哪件?”

  “记不记得你起诉过一名快退休的辖区警察?”

  陈士勋静了静,回想几秒,道:“我想起来了,那个收受赌场红包,叫什么福什么荣的。”

  对方原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警察,却因为包庇赌场,收了不少红包,被他起诉判刑定瓛。他想,对方八成是趁着假释后跑来寻仇。

  他记得对方曾经恐吓他说:“你敢办我就试试看。”

  而当年血气方刚,比气势他自然不遑多让,于是在侦讯时呛了回去,“好!我他妈的就是办定你了!”

  直到对方服刑之前,还撂下了一句一“姓陈的,最好你够有种,以后多的是机会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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