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崖下这处峡谷森林不同于崖上,崖上寸草不生,鸟兽绝迹,但是崖下却得天之幸,地利之便,草木丰荣,没有人烟的侵扰,鸟兽树果反倒得以幸存,大地滋养着万物生灵,也包括了她。
这座森林她已经很熟悉,每日来回探险,捡食果实填肚,抑或拿着炭笔在纸上画地图,标示地形,写下注记,如同当初师父所做的一切。
瀑布、温泉、地洞,以及钟乳石,还有各种长得奇形怪状却又美丽的植物,她都一一写在册子上,以后这本册子会留在石洞里,与师父的册子放在一块,成为传家之宝。
皇上的赦令使得万花谷逃过一场争夺,在经过半年后,一切终于平静下来,万花谷的谷民不必再四散流离,纷纷回到万花谷。
至于那铁矿已经属于朝廷,皇上派兵镇守,划地为限,不准任何人进入,镇守之地就在万花谷一旁的山头,与万花谷相望。
如今在江湖上她是已死之人,她的事迹也在江湖上谣传着,她可以想象那些说书人和有心的造谣者会如何以讹传讹编造她的故事,其结果是智者听了一笑置之,而愚者听了加油添醋。
不过她一点都不在意,故事的真相从来就留不住,非笔墨言语能尽述,何不潇洒抛诸脑后,把握今朝的幸福?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便是避风头,先躲个几年让风声淡去,谷中事务则先由长老们暂代,四大护法在旁护持,仅以飞鸽传书与她保持连络,让她藏身在此,依然能主持谷中事务,不过她没告诉他们她在这里。
她每日阅读师父留下来的古籍,潜心修习,努力当一个优秀的谷主,同时安分地等着她的情郎寻来。
她施展轻功,轻捷如灵蝶飞舞,从这株大树跃向另一株大树,坐在接近树顶的粗枝上,拿出炭笔和画布,今日要画的是一只雏鸟。
靠近树顶的位置有一个鸟窝,是她昨日发现的,里头养了三只雏鸟,十分可爱,她用炭笔在布上涂鸦,打算画完后用飞鸽交给巫岚,让他照着图绣在荷包上。
巫岚虽是男子,却有一双巧手,她用的荷包、手帕和腰带,甚至是鞋子,都是巫岚为她缝制的。
第15章(2)
画完后,她高举着布,径自欣赏起来。这峡谷森林里的各处风景,皆是她笔下的主角。
突然一阵风吹来,将她手中的画布给吹落,掉在另一棵大树上,她正要起身去捡,不料这时候一只大鸟飞来,叼起了她的画布。
“啊!又是你!”巫依雪认得这只大鸟,上一次就是它叼走了她的荷包,抢了她的紫玉牌,害她吃足了苦头。
大鸟振翅而飞,见她追来,立刻拍着翅膀加速逃了。
“啊!不准走!”她施展轻功急急追去,这回她有了轻功,不再像上次那般只能望着天空咬牙兴叹。
一人一鸟在空中追逐,大鸟显然没想到她会紧追不舍,受了惊,画布从鸟喙滑落,掉了下去。
巫依雪原本想追上大鸟,好好教训它一顿,不过总差了那么一步,若是她的轻功再高明点,说不定就能逮住大鸟了,可惜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飞走。
也不知画布掉到哪儿去了,她在树上找不到,便到树下找。
当她走在枯叶堆积的森林中寻着她的画布时,猛然定住了脚步,只因前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因为林中有兽,因此甚少有人经过,若有,也多是住在鬼谷山附近的村民,偶尔到这森林中捡柴为生。
只见那身影高大,穿着一袭灰衣,穿着打扮并非村人,而是武林人士,手中拿着的正是她的画布,似是刚才拾得的。
男子亦发现了她,转头望来,两人视线相触,她先是震惊,而后转为惊喜。
一年其实不长,但是对思念的人来说,却像一世那么久,她眼眶泛红,鼻头一酸,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他。
邢覆雨终是找来了,她画了那么多图,每张图都藏有暗号,除了四大护法之外,唯有他见过。
邢覆雨见到她,唇角弯起,眼神如炽火般灼亮,立刻大步朝她走去,她亦迈开步伐,奔向他张开的双臂,投入他的怀抱。
他率先低头,没有言语,直接烙下了吻,她亦热情地回应他,藉此表达对他的思念及渴求。
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再无其他,他们不必顾忌任何人、任何事,远离了江湖是非,只有纯粹的爱恋及彼此真诚的心。
邢覆雨直到吻上火了,才强迫自己放开她的唇,平复着呼吸,可手上依然紧搂着她,低哑问道:“你可真会躲,居然躲到阎罗崖下,真教人想不到。”
“你是怎么找来的?”
“你画了那么多画,我要是再找不到就太蠢了。”她听了失笑,把脸靠在他胸膛上磨了磨,撒娇道:“我就知道你看得懂。”
“我可是拼凑了许多图才找出线索的,连你的四大护法都看不出其中的暗号。”
“你说过嘛,作戏要作真,就算是四大护法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身在何处,这是为他们好。”
“唉,倒是苦了我,光是寻你,我就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若没有你的图指引,恐怕到现在还寻不到此处。
这座森林太大,看不到尽头,我踏进来时,还心存怀疑。”闻言,她在他怀里低低笑开。
邢覆雨拥着她,半天舍不得放手,爱怜地摸着她的长发。
“这一年辛苦你了。”她的小脸从他怀中抬起。“我不苦啊,倒是你,回京之后没事吧?”她藏身在此,对外所有消息只能靠飞鸽传书知晓,因此当她知道他被皇上责罚时,心口都疼了,若非他事先交代她绝不能来寻他,否则会功膀一篑,她大概会忍不住去京城找他。
她的关怀和心疼,令他欣然一笑。
“不过是被关了一段日子而已,没事的。”她相信任何大事压下来,到了他这里,他都会说没事,可帝王之怒,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安抚的?
不过如今总算事过境迁了,真好。她满心欢喜,觉得这一切等待都值了。
邢覆雨再度低下头,吻上她的唇,好不容易见到她,他只想好好地将她护在庆里尽情疼惜。
不过吻到情难自禁时,他还是留了一丝理智。
“对了,我带了礼物给你。”他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交到她手里,温柔道:“打开看看。”巫依雪眸光莹闪,这是他头一回送她礼物,虽然她变成六岁女娃儿时,他也送过她不少礼物,但是在她恢复成大姑娘后,这却是第一份。
她难掩欣喜和好奇地打开盒子,只见里头用绸布仔细包着一样物品,她再将绸布打开,是一根簪子。
一般的簪子大多做成花朵或是蝴蝶的样式,但这根簪子却只镶了一颗淡紫色的珠子,十分朴素,但却看得出做工精美。
“别小看这根不起眼的簪子,它是避邪簪,能避毒。”她听了惊诧。“真的?”
“是的,将簪身放在各种食物或汤水里,簪珠能感应空气的变化,若有异状就会变色。”巫依雪这下子吃惊了,将手上的簪子拿近细看,这簪子外观如此朴素,也是为了不引起注意吧?
她对这支能避毒的簪子十分喜爱,爱不释手地拿着瞧。
“这簪子很难得吧?”她说。
他的声音低哑而温柔。“这是我娘亲之物,她交给我,叮嘱要留给未来的媳妇。”巫依雪一楞,抬头望他,见他目光深幽如潭,隐有火光跳动,情深意重。他这话说得很明白,他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