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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朱家的土地虽贫瘠,不是好田,但临河边近,位在村尾,那儿有条小支流就在不远处,水量不大但也够用了,省却一家老少绕半个村子取水浇地,田里稻作也不致枯死。

  换作山南村可惨了,一半稻子都枯成干草了,只能欲哭无泪的望天兴叹,想改种旱物又愁天公不作美。

  朱小蝉悲摧的来到这最困穷的一年,还是苦哈哈的穷人家,吃不饱穿不暖的老土农,家里最值钱的是炒菜那只锅和两床棉被,其他都是破破旧旧的,连桌子、椅子都缺角少腿的。

  因为朱家刚分家不久,起因也是朱小蝉。



  但这并非全是朱小蝉的因素,她只是一家人忍无可忍的导火线,朱小蝉的阿爹阿娘再也忍不下去,阿爹跪求朱家爷爷分家,涕泪纵横的磕破了头,宁愿吃点亏也要从老家分出来。

  “你这丫头怎么又不听话了,不是叫你好好待在家里养身子,不要往外走动吗?你要爹操多少心呀!”朱大壮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水,他没急着大口喝,碗口直接往女儿嘴边一凑,要她先喝一口。

  “阿爹,我好了,能帮着做事,你看我小脸红通通的,多有精神。”朱小蝉露出小米牙,笑得好不灿烂。

  “哪里精神了,分明瘦得只看得见骨头,要不是那杀千刀的二牛,你好歹有点肉……”一想到女儿差点没命,李顺娘余悸犹存,心口那火烧得心肝都发疼。

  小名二牛的朱仲耀是朱小蝉大伯朱牛头的二儿子,长朱小蝉两岁,和她姊姊朱小春同年,但小两个月出生,是个顽劣又难管教的胖小子,和他哥大牛两个人最爱整日里胡闹,横冲直撞的四处玩耍,平时不干活,只会欺负弱小。

  祖母朱婆子重男轻女,孙是手中宝、心头肉,含在口中怕化掉,捧在手里怕摔着,简直是疼入心肝,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要什么就给什么,尤其是对长子这两个孙儿更是宠得不象话。



  但是朱牛头还不是朱婆子最宠的孩子,她有三子二女,女儿早早就嫁了人,大儿娶妻董氏,生有二子一女,取名仲辉、仲耀、宝莲,老三朱实则有一男一女,取名仲登、青莲,妻子是镇上卖油郎的女儿胡氏。

  胡氏有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善于吹捧人,朱实是么儿,从小就极受宠爱,而且最会跟朱婆子撒娇,满嘴蜜的惯说好听话,所以朱婆子的一颗心全偏向小儿子,什么最好的全给了他,偶尔也会想起头胎生的老大,从指缝间漏点肉渣照料长子。

  至于老二,也就是朱小蝉的亲爹,是个老实苦干的庄稼汉,嘴笨得很,只知道低头做事,不会在朱婆子面前讨好,一个嘴说不出讨喜话,朱婆子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像这回的分家就极不公平,二十亩水田十五亩旱地,老大家得七亩上等水田、五亩旱地和一块祖产地,待以后两老去世,祖宅便由身为长子的他得去,而长子长孙又多三石粮食。

  老三家分得也不错,六亩上等水田和四亩旱地,东边新盖的三间屋子归他们所有,还得了些银两,两石粮食和一头猪,并和父母同食同住,有分家跟没分家是一样的,照样赖着老娘过活。

  最惨的是老二家,分得的是次等的水田四亩,最贫瘠、最难耕种的旱地两亩,没粮食、没银两,等同净户出门,从原本和祖屋相连的西屋搬到山脚下的老屋子,屋子不只陈旧,屋顶还破了个大洞,四壁皆透着风,冬日简直冷得不能住人。

  还是李顺娘回娘家借了点银子,朱老头又偷塞了点钱给朱大壮,夫妻俩带着二女一子勉强修葺屋子,加上大舅兄、二舅兄来帮手几日才有遮风蔽雨的屋子好住。

  最艰困的开头,什么都缺,什么都没有,穿越得不是时候的朱小蝉正好赶上了,这不叫倒霉,什么叫倒霉?

  “阿娘,别说了,好歹都过去了,大伯母割了两斤肉,送了十斤白面过来赔罪,你就别老是记挂这件事。”凡事不爱与人争强的朱小春声音很细,轻轻柔柔地。

  “这事我心里还颤抖着呢!哪里说抛就抛,我们二妞差一点就没了,要不是秀才家的小公子正巧路过,我都不敢想……”李顺娘一说起女儿遭难的事,手还有点儿抖,眼眶微红。

  “孩子的娘,别难过了,二妞是有福的孩子,人家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咱们的女儿肯定是福娃,来咱们家旺家旺宅的。”朱大壮笨拙的朝二女儿看了一眼,让她劝劝她娘。

  “阿娘,你看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二牛哥顽皮,咱不跟他玩,等咱们收了稻,也抱只小猪崽来养,过得红红火火的,美死他,叫他眼馋咱们过得好。”她有现代的知识和常识,要是过得不好那才叫笑话。

  根据“穿越定律”,女主角就算没有金手指也一定懂得生存之道,只要不要有太大的野心就能过得好。

  朱小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叫人叹气的小身板,她想她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把自己养出人样,要不,这干扁的小身量连锄头都扛不动,哪能做其他的事呀!为今之计得先长点肉才是。

  好在住家后头就是一座山,略懂野外求生的她不怕饿死,山里全是宝,就看她有没有力气搬回家。

  “离你大伯家的孩子远一点,全是些坏心眼,尤其是二牛,坏到骨子里了,以后咱们跟他们是两家各过。”简直被她婆婆和大嫂给宠坏了,什么黑白是非都分不清,一味耍赖。

  “孩子的娘,二牛还小,不懂事,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身蛮力无处使,玩过头了。

  朱大壮不是没有怨气,他也是疼孩子的人,只是真要怪也不能把小孩吊起来抽一顿,八、九岁的男孩子哪个不是皮得叫人头疼,幸好人没事救了回来,再有气也往肚里吞。

  “不是故意的就能把二妞往河里推吗?她要爬上岸还用石头丢她,又笑又拍手叫她去给河神当新娘子。”分明是要他们二妞死嘛!连条活路也不给,要活生生的溺死二妞。

  那日,朱小蝉在河边洗山里摘来的浆果,一到春天,满山遍野的莓果可采,朱小蝉便摘拾了一篮子到河边漂洗。

  路过的朱仲耀见了想要野莓吃,他也不讨,直接伸手将一篮子拿走,朱小蝉不给,两人就在河边拉拉扯扯。

  仗着自己身高体胖的朱仲耀一个火大就把小他一半身量的堂妹给推下河,一边笑着吃她摘来的浆果,一边拾起地上的石头扔她,学朱婆子的口气说着:不值钱的赔钱货,哪里投胎哪里去,别来糟蹋朱家的粮食。

  朱小蝉不会泅水,河水又湍急,她小小的四肢划着水,越划越无力,一道浪打来就沉下去了。

  见状的朱仲耀吓着了,丢下篮子跑回家,他也没跟任何人说小堂妹溺水,反而和朱婆子要了两文钱买糖吃,堂妹的死活跟他无关似的,照常吃喝照常玩。

  幸好村里秀才的十岁儿子正巧打河边经过,见到河面上载沉载浮的小身影,他找了长树枝将人勾住拉上岸,又压肚子又渡气的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回来,然后一身湿淋淋的背着朱小蝉回朱家。

  朱大壮夫妻俩一见到奄奄一息的女儿,登时手脚软得使不上力,再从醒来的女儿口中得知,作孽的人是老大家的孩子,这下对朱婆子的偏心,几年来作牛作马得不到公平对待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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