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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教诲,奴等切切在心,定当尽心服侍主子,绝无二意。”侍女们憋得生疼的心口总算一松,连忙禀忠心。

  她清澈如山间涧水的眸子凝视着下首的宫人们半晌,浅浅微笑道:“你们的心本宫都知道了,好了,都起来吧。儒女,前几日黑子大监不是送来了一大匣子的金叶子吗?”

  儒女心有灵犀,恭敬地颔下首,很快便去取来了那一只黄花梨木雕花匣子。

  “本宫近来多病久咳,精神不济,亏得有你们处处服侍照看,”孟弱温柔道,“照顾病者的人总是熬着心力,并不比被照顾的人好过,来,这匣子金叶子你们一人取了十片去吧。”



  “奴等不敢。”侍女宫人们先是大大惊喜,随即忙收束心神,恭敬真挚地道:“服侍主子是奴等分所当为,不敢领赏。”

  “这是大君代本宫之手犒赏你们的,就安心领受,无妨的。”她眉目柔和如画,声音和煦如春风,好似方才的凛冽只是众人的一个错觉。

  侍女宫人们满心感激欢喜之余,却也对这个娇弱弱的主子不敢生起半点蔑视轻怠之心。

  主子虽弱不禁风,骨子里却是坚韧高贵、不可磋折,哪个再瞎了狗眼轻视一二,甚至有了背主之念,到时候只怕不是个“死”字就能交代的了。

  侍女宫人们恭恭敬敬地上前来领了金叶子,随即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恨不能马上让主子就看见他们火热热的一片赤胆忠肝。

  第3章(2)



  “儒女,来。”内寝殿只剩了她们主仆二人,孟弱握住她的手,示意她跪坐下来。“大君答应过几天要带本宫出去玩儿,可只能出去半日,所以本宫得好好想想该先去哪儿好——对了,本宫记得你也是京城人氏吧?”

  “回主子的话,奴确实是京城人氏,老家就在京城西坊岳神庙边儿,后头就是金水河。”性子憨厚的儒女老实回道,“不过奴家里穷,家里地势低屋子小,金水河涨大水的时候总能淹了一半儿去,往常总得国水舀半天呢。”

  “那还真的住得不大好啊。”孟弱噗哧一笑,眸光却浮起一抹温暖的遥远想念。“不过我嗯,本宫家里虽然稍稍好些,情状却也是差不多,我们家宅子是十里八乡里盖得最坚固的,偏偏离南清河近,每每大风雨过后,院子里都有鱼儿四处跳着,可好玩儿了。”

  虽然当初她还是被阿爹阿娘拘着,只能在廊下看奴仆们七手八脚地抓鱼,不能跟着踩着满地泥泞疯玩一把,但是大雨过后凉风习习,荷蛙鸣鸣,奴仆们热闹叫嚷的笑声,在那一刹那彷佛能驱尽了长年被汤药烟气缭绕的大宅……

  可她陈国的那个家,此生是永远回不去了。

  她目光逐渐黯淡,瞳眸中原来灿烂雀跃的温暖火焰,转眼熄灭成灰。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孟弱鼻头酸楚,心口紧缩拧痛着,眼神迷离而悲伤。

  “主子,您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奴赶紧叫太医——”

  “不,”她闭了闭眼,冰凉的指尖紧紧握住了儒女,勉强展颜一笑。“本宫没事,你你再给本宫说说,你老家西坊那儿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吗?”

  儒女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主子——”

  “明儿大君只带本宫一人,所以没法也让你出宫回老家探看,不过本宫可以答应你,若经过你家,能帮忙看看你家里人好不好。”

  儒女满眼感动,脸上却有些落寞苦涩。“谢谢主子,可还是不用了。自从奴的阿母过世后,阿父又娶了新妇,当初就是她把奴卖进宫的,奴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孟弱心一痛,眸子不由又是一阵发涩,低叹喃喃,“原来,那个家你也是回不去了啊!”

  “可是现在奴过得很好了,能够得以服侍您这么好的主子,奴真的真的很欢喜。”儒女满脸欢快地道。

  孟弱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单纯朴实的侍女,心里滋味酸甜苦涩复杂万千。

  儒女的心愿如此卑微,只不过是遇上一个待她稍稍有几分真心的主子,便能够这么欢喜而满足。

  如果世上人人都能够像她这么单纯知足,只要一点点的关怀,一丁点儿的露水,就能够生气勃勃地活下去,那么是不是就能少了很多人间的悲伤、绝望和求而不得的苦?

  不,不是这样的!

  曾经她也像儒女一样,只求有个人给她一些些温暖、一些些柔情,就算是欺骗也好,可是最后她却换来了什么?

  “你不想报复你那个狠心的继母吗?”她眸中闪过一丝入魔般的阴恻恻笑意,近乎哄诱地低问,“现在你是本宫的贴身大侍女,想对付她,甚至连亲自出手也不必,便能令她灰飞烟灭。”

  儒女没来由地打个冷颤,脸色有些发白,吞了口口水才回道:“主、主子,奴奴不想对付继母,她是奴阿父的妻子啊!”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孟弱语气有一丝冰冷。“这样的父母,难道你就不怨、不恨?”

  “阿父以前待奴很好的,后来,也没法子,阿母走了,阿父总是得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的。”儒女怯怯道。

  不知怎的,向来温柔心善的主子,此刻神情却令人令人不寒而栗。

  “你退下吧。”孟弱嗓音有些紧绷。

  “诺。”儒女虽如释重负,可也不由得内疚了起来。“主子,是不是奴说错话了?”

  “无事,你自忙去吧。”待儒女小心翼翼退下后,她的脸上涌现深深倦然的寂寥之色。

  孟弱啊孟弱,究竟是你眼中对错太苛,还是这个世界已无黑白?

  “在这世上,我果然没有同路人啊……”她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一个阴毒狠辣的奸妃哪需要什么同路人?还需要谁人的认同吗?”

  ——话说,她也乖顺得够久,该是时候亮出獠牙了!

  黄帝问曰:夫疟疾皆生于风,其以曰作,以时发者,何也?岐伯对曰:疟之始发,先起于毫毛,欠伸乃作,寒栗鼓颔,腰脊俱痛,寒去则内外俱热,头痛如破,渴欲饮水。曰:何气使然?曰:阴阳上下交争,虚实更作,阴阳相移也。阳并于阴,则阳实而阴虚

  晋 皇甫谧《针灸甲乙经?阴阳相移发三疟》

  翌日,慕容犷又是腰酸背痛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接着又是一阵轻微细声到几乎听不见的梳洗着衣,隐约还能听见他在伸展身躯时的懊恼低咒声。

  孟弱睁开了眼,在听见那一声甫逸出又忙吞回去的低咒时,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呵,该!谁叫他故意装纯情郎,一整晚憋着僵着动也不敢……

  眼神不自觉温柔起来,嘴角弯弯往上扬,随即僵滞了一瞬,有种深深的自我厌弃愤恨感冲上心头——

  孟弱!你该死的心软个什么?

  这一切都是假象,他只是个骗子,虚伪绝情,冷酷无心,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害死自己的亲儿……

  她眸光霎时冰冷如万载寒霜,可开口时却是娇憨轻软——

  “大君……”

  慕容犷三步并作两步奔来,转眼便回到她身边,也不知是心疼还是苦恼地低嚷道:“慢些慢些,昨晚子时咳得那般厉害,半醒半睡的,哪里足够养神……孤今儿本还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怎么现在就起了?”

  她柔弱弱娇懒懒地偶在他温暖的怀里,小声咕哝,“知道您是心疼阿弱,可可阿弱有时也想心疼大君您,想亲手帮您做点什么呀偏偏您都梳洗更衣好了,阿弱又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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