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们都是孤的女人,从头到脚连根头发都是孤的,又有什么私话是孤听不得的?”
崔丽华的手被慕容犷的掌劲拧握得几乎痛叫起来,美丽脸庞有些泛白,勉强笑道:“这、这也不是臣妾能说的话,况且孟妹妹都已经知错了,大君您就莫放在心上了。”
他明明知道崔贵嫔就是在挑拨,可是只要一想到阿弱“也许”真有个不得不忍痛分离的情郎,他就狂躁得直想亲手将这整个世界砸个稀巴烂。
不,在那之前,他要先寸寸凌迟碎割了那个王八蛋!
他松开崔丽华,强迫自己信步走到主榻坐下,劈头就问:“阿弱,你怎么说?”
慕容犷眸光挟带一丝戾气,牢牢地盯着始终低头不语的小人儿,胸间怒焰更盛,却也刺骨心寒起来。
她这是,认了?
众嫔妃幸灾乐祸得都快手舞足蹈起来,若不是大君脸色真的很难看,早就有人开口落井下石,而自始至终被彻底无视的窦贵妃,则是一扫怒气,面露关切。
“孟妹妹,难道……唉,你这样,就是本宫也不好在大君面前为你说话了。”
窦贵妃一脸感伤地摇了摇头。
崔丽华有些仓皇无措,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牵握起孟弱冷得像冰的小手,在触及的那一刹那不由打了个机伶,随即坚定地执行着设好的下一步,拉着孟弱齐齐跪了下来。
“大君,臣妾有罪,臣妾当初明知孟妹妹心中另有所爱,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背弃家国、践踏您和大燕的颜面,去做出那等淫奔丧德之举,所以臣妾阻止了她。可是,可是臣妾今日竟因心中焦急关切,一时冲动之下失口说出了这桩不得见人的的丑事……”崔丽华急得娇容涨红,悔愧中透着深深的昂然。“臣妾是守住了国法伦常的大规矩,可是对孟妹妹,臣妾是对不起她的,所以恳请大君重重罚臣妾吧!”
慕容犷神色阴郁地盯着她们——其实真正盯视紧锁住的只有孟弱一个——只觉自己这三个多月来,简直、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
“崔姊姊是说,那位深夜在驿站敲我门的王公子吗?”一个弱弱的嗓音终于迟疑地开口了。
殿中顿时静如针落可闻!
他心重重一沉,胸口乍起的狂暴杀气腾腾而起,却在下一瞬间又被息灭消失一空。
“那个敲错门的王公子,不是崔姊姊你的表姨兄吗?”孟弱傻气地反问,如珠露似晓星般澄澈的乌黑眼眸睁大了,迷茫地看了看身畔的崔丽华,而后隐含求助地又望向上首愣住的慕容犷。“是博陵崔氏的姻亲……呃,琅玡王氏?”
“傻阿弱,博陵崔氏嫡系长房主母出身太原王氏。”慕容犷眉开眼笑起来,俊美的脸庞像是在发光,笑斥道:“想和南朝中第一巨阀大族的琅玡王氏结亲,哪里有那么简单的?”
“噢。”她瘦得只有巴掌大的脸蛋浮起了抹尴尬,嗫嚅道:“臣妾自幼诗书读得不多,没什么见识,让您见笑了。”
胸口那块巨石瞬间不翼而飞,此刻的慕容犷眉眼舒展,浑然不知都快咧笑成傻子了。
隐于暗处的玄子默默把身子背转过去——臣下什么都没看见。
崔丽华不敢置信地瞪着身旁的孟弱,好似突然发现她长出了尖角獠牙来?!
“孟妹妹,你你怎么能信口雌黄……噗!”正想争辩的崔丽华身子猛地一颤,突然躬腰缩背地喷出了一口黑血,哆嗦挣扎地想拉她,“你想灭、灭口?”
崔丽华翻起的手掌间赫然有一小小利刃刺伤的血洞……
随着崔丽华拉扯自己的动作,那支花簪从孟弱的宽袖中落了下来,上头怵目惊心地染着一点乌黑!
崔丽华的后着便是在这里等着她?!
慕容犷震惊地站起来。
殿内所有嫔妃宫人也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而惊呆了。
第9章(1)
黄帝问曰:厥之寒热者,何也?岐伯对曰: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曰:热厥之为热也,必起于足下者,何也?曰:阳气起于足五指之表。
阴脉者,集于足下而聚于足心,故阳气盛则足下热也。曰:寒厥之为寒也,必从五指而上于膝者,何也?曰:阴气起于五指之里,集于膝下而聚于膝上,故阴气盛则从五指至膝上寒,其寒也不从外,皆从内
晋。皇甫谧《针灸甲乙经。阴衰发热厥阳衰发寒厥》
那花簪,确实是从芙蕖院所出的首饰。
孟弱当场“人赃俱获,罪证确凿”,受害者崔丽华至今仍剧毒缠身,昏迷不醒。
就算是护短成性的慕容犷,在这一刻也只能选择先将孟弱收拘于后宫冷牢中。
只是,孟弱被押离前瞥来的那一眼,几乎令他身为帝王的钢铁理智崩溃四散。
那一眼,是绝望,是悲伤,却无半点的恐惧、哀求。
好似她早已知道,他一定会放弃她
——这一夜,大燕后宫众人皆是难以成眠。
翌日上朝,文武百官得讯后具折弹劾孟夫人,纷纷要求重惩。
慕容犷脸色阴沉,听到最后霍然起身,只抛下了一句——“事未查明,众卿便闹腾得这么欢,一个个都得了谁人的好处不是?!”
话毕怒然拂袖而去,吓得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无人敢再言。
回到寝殿的慕容犷怒气冲冲,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边等着宫规司追查细究,但越等越是火大。
眼前不断回荡着孟弱离去前的眼神,还有那脚步踉跄的瘦小身影,慕容犷都快疯了。
“阿弱……”他的脚步顿停,眸里掠过一抹痛楚。“你,你当真对孤一点信任也无吗?孤真的只是想暂且先把事情按下,让前朝后宫都无话可说,而后再慢慢梳理,为你查出真相——”
可是她的眼神却让他心都要拧碎了。
“禀大君,芙蕖院侍女亚女在殿外长跪不起,坚持求见。”黑子小心翼翼地禀道。
他沉着脸回过身,冷冷地道:“当初叫她们好好服侍着,事发的时候全都干什么去了?不见,统统拖下去打死!”
“诺。”黑子吓得哆嗦,忙下去就要亲自撵人。
“慢!”他眼神阴郁如暴雨将至,强捺下狂躁的心绪。“传。”
“奴下遵旨。”黑子松了口气,暗暗抹了把冷汗。
须臾,面容清秀神色惊悸的亚女低头走进殿里,一看见那尊贵身影时,双膝一软,扑通跪地。
“奴奴亚女拜见……”
慕容犷眸光锐利如鹰隼,沉声问:“芙蕖院一干人等不是全都拘于掖庭待审了吗?你如何能出,还得以一路闯至孤的寝殿来?”
亚女吓得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心虚地吞吞吐吐,“奴奴是求贵妃娘娘……”
“贵妃?”他玩味地喃喃,目光如电地朝黑子扫了一眼。
黑子会意,悄悄下去查明此事。
“好,孤现在可以不杀你。”他冷漠地开口,“你不惜藐视宫规,求贵妃放你出来,求到孤面前——意欲何为?”
“奴自知犯下大不韪之罪,奴死亦不惧,可、可奴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娘在冷牢里受苦啊!”亚女哀哀痛哭,伏在地上哭得几不成声。“我家娘娘娘娘实是个苦命的,奴虽然只有幸服侍娘娘三月有余,可娘娘待奴如姊妹,事事不瞒奴,奴又怎能贪生怕死,弃她于冷牢不顾?”
慕容犷眼中精光一闪,自其中听出了一丝诡异的苗头来。
“事事不瞒你?”他缓慢地重复这五个字,嘴角微微往上勾。“你指的是,她和太原王氏子弟果有私情?抑或是那柄染毒花簪,确实是出自她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