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了大树也傻眼的秦公公,却急急的冲进御书房,跪下磕头先,“这……那棵树绝不是奴才做的,真的不是啊。”
“下去吧。”靳成熙摇头,他也相信秦公公没那个熊心豹子胆,而且也猜到是谁下的命令了,只是他还不想去面对她。
这段日子,时月纱来来回回,他早已差了齐聿暗中跟踪几回,发现她离开他这里后,大都是往他母妃孙太妃那里去的。
想到第一次时月纱能打扮成小太监混进御书房,就是母妃帮的忙,而这次她这么殷勤的往母妃那里跑,也是想再求母妃帮忙吧。御书房前的那棵大树,或许就是她向母妃求来的。
然后,这一日,齐聿来报,“兰妃出宫了,臣的人跟过去,知道她返回勇毅侯府,但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又返回皇宫,现在正在孙太妃的诚心殿里。”她还真是忙呢。他冷笑,“知道了。”这一日,靳成熙在用完晚膳后,即前往诚心殿。
刚在灯火通明的大殿坐下后,他遣去闲杂人等,开门见山的道:“母妃,兰妃心机极深,谁也不知道她是存什么心来接近你,今日她回了勇毅侯府,却是匆匆来去,一回宫又往你这里来,她在忙什么?究竟图什么?”
“皇上终于来了,母妃日盼夜盼,不知道等了多久呢。”孙太妃答非所间,但专注打量儿子的眼神里有着深深的心疼。
瞧瞧,前些日子有兰妃在身边,他看来意气飞扬,笑容也多了,现在脸上线条又变得刚硬、浑身冷飕飕的了。
“母妃想见儿臣,只要差人过来,儿臣再忙也会拨空前来。只是兰妃”孙太妃挥手打断他的话,“皇上需要时间沉淀,这点我了解,至于那娃儿……想不到竟让你误会这么深?唉,她就是希望我别干涉,想要靠自己让皇上看到她的诚意,但瞧她一张小脸都快晒成黑炭了,若非她天天来母妃这里,我让老宫女们替她冰敷、上点消红的药膏,那张美人脸可就毁了。”说到这里,她对儿子的狠心实在无法认同。
“她是真的对皇上有情有意,那棵平空出现的大树,相信皇上也猜出来了,正是我命人在一夜间移栽过去的,为此她还很尴尬,怕你会乱想,以为是她要求的。她是如此在乎你的感受,而你却……”
“她只是矫情,耍心机无非就是想博得母妃的好感,让你替她说话,母妃别让她的演技给骗了。”他语气中仍挟带怒火。
“皇上多想了,放眼后宫嫔妃都知道我不管事已有多年,也不爱与人来往,所以大家会去对夏太后、夏皇后输诚,也不会往我这里来。”她握住他的手,“但纱儿不同,她似乎很了解母妃,执意来陪伴外,不管是与皇上未有进展前还是正蒙圣宠时,甚至到现在被冷落了,她仍固定前来相陪,未曾间断。”这靳成熙就不知道了,即使在两人那么相好时,她也不曾提及此事,后来即便两人相偕来看母妃,待的时间也不长。
一来他国事繁忙,二来他属于自己的时间有限,还得拨冗去看两个女儿,是以母妃善解人意,总要两人好好把握休息的时间,没多赘言。
孙太妃见儿子沉默了,又接着道:“她跟皇上在兰贵妃忌日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了她,她啥也没说,也不要我问皇上。她说,那会让你更难过,她不希望你难过。”靳成熙抿紧了薄唇,仍没开口。
孙太妃看着他绷紧的俊颜。儿子是她生的,她明白他那执拗个性若是自己没想通,要释怀谈何容易?“看看时间,待会儿她应会过来,皇上可以先回下,相信就能看出她对母妃是真心还是矫情?也可察言观色,看她是否如皇上心中所想,对皇上的感情全是虚伪作假。”
“母妃心中似乎早有定见?”他终于开口。
“嗯,我喜欢她,从第一次见面就有这种感觉,没有理由的打从心里就是喜欢她,即使明知她是勇毅侯的女儿,也觉得像是认识她好久好久了。”
“所以上一次,母妃才会帮忙她进御书房?”这件事,他从未跟母妃谈过。
“是,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在看到你们终于相好时,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快乐,怎知我心中大石才落地不久,就……”她忍不住的摇摇头,不说了。
这是为什么?靳成熙也想知道答案。时月纱这段日子的[表演”,是否只是为了想重回他身边,好继续愚弄他?还是……她是真的想爱他?
这一想,他的心头微微抽紧,脑海中浮现她坚毅伫立在烈阳下的纤细身影,来回咀嚼母妃的话后,他不免自问:可能吗?他可以相信她吗?
片刻之后,时月纱果真来到诚心殿,出乎靳成熙意料的,她竟然穿着小太监的衣服,脸上皮肤的确晒黑不少,但看来神清气爽,不见她这阵子被他刻意忽略的失落,只是再仔细看她的眉宇,就隐隐可见淡淡的愁绪。
此刻,她在老宫女的带领下坐在殿内主厅,位置就正对着独坐偏厅的他,不过她看不到他,两人之间除了隔着一段距离,偏厅前还放着一座大型山水刺绣屏风,他透过某块透明无刺绣的部分可以清楚觑看她的神情变化,而偏厅内并未点灯,故从她那方看过来,仅隐约可见屏风样貌,其余是一片黑暗。
“不是说了,就大大方方的来,别再乔装成小太监?”孙太妃坐在时月纱的右手边,但侧对着偏厅,眼角还不时的偷瞟屏风一眼,她这话问得高明,就是要让皇上知道时月纱对她的贴心。
“不行,我现在够“红”了,别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我怎么能让大家知道我尽往太妃这里来,让你跟着我红呢?”时月纱俏皮的说着反话,其实这“红”该改成“黑”才是。
孙太妃笑了出来,屏风后的靳成熙却蹙起眉,凝睇时月纱的黑眸一眨也不眨。接下来,孙太妃又故意问:“今天还好吗?又到御书房外站了一整天?”
“没有,我今天回了勇毅侯府一趟,我爹狠狠念了我一顿。”她吐了吐舌头,“事实上,宫里的事我爹也听说了,他派人要我回府一趟,但我不想回去,拖了许久,直到我爹发了狠话,说我若再不回去,他就直接到我宫里骂人了。”
“呵呵,勇毅侯脾气恁大,因为是武人吧,他说了什么?”
“就是说我笨啊,得宠时更要藏住锋芒,我却在兰贵妃的忌日傻傻闯进她的寝宫……”摇摇头,她不想谈这个,倒是挨骂后,她不忘上回李凤玉跟她提到的一件事,趁这次出宫她也找勇毅侯问清楚了。“太妃,请你帮我一件事好不好?”
“当然好。”孙太妃点头。
看吧,露出狐狸尾巴了,话都没说完就找他母妃帮忙了。靳成忌不屑的想。
“我听人说,睿亲王跟镇国公一家因为一点小事闹得极不愉快,因此这回我特别跟我爹问清楚来龙去脉,这事……”她一脸严肃,“很严重,好在我爹没涉入,不然我可能会很为难。”事实上,这件事勇毅侯本不想讲得很明白,是她硬问出来的,又技巧性的说这整件事搞不好是她日后在宫里生存的护身符,他这才松口。“但勇毅侯绝不希望我知道吧?你确定要说吗?”孙太妃这么问,无非是要让儿子听听,时月纱的心并非全向着娘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