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芳!”那堆人吵闹叫着。
余纯芳拉着周克强过去,不忘回头叫说:“阿美,来嘛!”
陈美比个上洗手间的手势,摆脱一缸的喧哗。
余纯芳的派对就是这样,既吵又闹兼喧哗,闹到最后一定是一片狼藉,没有一个不喝得烂醉。醉过一两次后,她就不觉得怎么好玩了,能避免就避免。
从洗手间出来后,陈美替自己倒了一杯开水。余纯芳眼尖,将她拖了过去,塞在一个全身穿戴亚曼尼、带一点粉气的男人座位旁。说:“小林,这是阿美。我跟你提过的。”干笑一下,转向陈美。“阿美,小林是‘诸葛亮再世’,无所不知,跟他在一起,保证你会聊得很愉快。”
“我哪有那么神,别夸张!”小林摆个客套的笑容。“陈小姐,你该知道小余的话不可信的。”
“我的话不能信,还有谁的话能信!”余纯芳吊个眉。
陈美微笑应付,不表示意见。
“你们聊,我过去那边。”余纯芳咕噜喝干杯中的酒,丢下陈美掉头走到客厅另一头。
陈美保持笑容,露个专心听讲的表情。但小林问一句她才会答一句,被动又不热中。好在他们这角落还有其他的人在,每个人争相发表意见,她的被动就不那么明显。
一堆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不外是报纸上热门新闻和理财资讯。余纯芳说的有一半没错,小林的确知道得不少,而且健谈。只是他知道的那些泰半是一些时事八卦的资讯。一堆人边喝边和他抬杠,气氛挺白热化。但不管陈美怎么听,还是觉得相当空泛。
她微笑着,瞄一下时间,打算再待个五分钟就找个借口拍拍屁股走人。小林却忽然将注意力转向她,说:“你很安静哦,小陈。”
小陈?认识了十分钟,她就变成“小陈”了?这种认朋友的速度挺惊人的。
“怎么会。”陈美扯扯嘴角。“我只是在想,大家说的都满有意思的。”她约略记得,他们刚刚好像提了什么基金的。
“就是啊。派对嘛,开心最重要,不需要提些太严肃的事。你平常都做些什么消遣?小余说你常上健身俱乐部。”
那个大嘴巴!陈美又笑一下,说:“也没有啦,只是偶尔做做运动。”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哪家健身中心?我也想试试。”
“健身中心到处都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陈美推托着。她开始觉得肩膀很酸,剩下脸皮在笑,说:“不好意思,我去倒杯水。”起身倒了一杯开水,拖拖拉拉一会才回到原位。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吵杂,她抬起头。阴魂不散的沈浩忽地出现在门口,目光搜寻着,和她的目光恰巧碰个正着。他扯嘴笑起来,大步朝她走去。
“你怎么会来这里?”陈美轻叫起来,同时松了口气。她从没像这一刻这般那么高兴看到沈浩。
“来找你啊。”仍然理所当然的口吻。他环顾四周一眼,说:“还挺热闹的嘛。”和小林打个照面,对他扯嘴笑一下,转向陈美,笑说:“我来得刚好吧?”
的确是刚好。陈美回他一眼,正想开口,余纯芳电眼扫到沈浩,立刻挤凑过去。叫说:“沈浩!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阿美在,我爬也要爬过来。”
余纯芳瞟了瞟陈美。陈美不动声色,当作耳边风。
“人家不领情呢!”余纯芳添柴加煽风。
沈浩摆个“没办法”的表情。陈美看看时间,手上还拿着那杯开水。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还早呢!不急。”余纯芳皱眉。才十点半而已。
“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我跟你不一样,天黑不睡觉我会精神涣散。再说,明天还要工作。”
“偶尔熬一次嘛。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又没人陪着睡,干嘛那么急溜回去上床。对不对啊?沈浩。”余纯芳的声音不小,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
陈美狠狠瞪她一眼,不想理她,往大门走去。沈浩追上她,说:“等等!我才刚来你就要走!”
“你喜欢的话,尽管可以待着。”
“总该让我喘口气吧。”他堵住陈美的去路。“哎,渴死了,有没有什么喝的?”头一低,瞄到陈美还拿在手中的开水。
“不行!”陈美看穿他的心思,连忙摇头。“那边多得是饮料,口渴的话,可以过去那边。”她抬抬下巴,指向另一边。
“那多麻烦!”沈浩扬下眉,伸手拿走她手上的水杯把她喝剩下的水喝光。
“嘿!你--”陈美皱眉叫起来,话声还没落,沈浩飞快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说:
“又在担心什么口水不口水的了是不是?看,你这不是也吃到我的口水了!”
“你---”陈美反射地伸手掩住嘴巴。
“别那么惊讶好吗?”沈浩摆一副很受伤的表情。谁都看得出来他在作戏,没两秒钟他就又一副嘻皮笑脸。
陈美皱眉瞪他一眼。“你这个人未免太主动了!”
“我如果不主动的话,光等你有反应,恐怕等到头发白了还在等。”
“这种事是不能一厢情愿,而必须--”
“两情相悦!”沈浩抢着接口。“我这边已经很情愿了,就等你爱上我。不过,这是迟早的事。”
凭什么他说得这么有把握?陈美不禁有些反感,又皱起眉头。
沈浩大手一伸,蒙住她的额头,抚平她的眉头。“怎么又皱眉了!我说过,你笑起来比较好看。来,笑一下。”
这个人,陈美忍不住轻轻摇起头。
“别再摇了。”沈浩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下个星期三你有没有空?”
“干什么?”陈美猛震一下,企图扳开他的手,反而被他掌握住。
“我想……”沈浩微微一笑,才刚开口,客厅中央猛不防窜出一声高昂的辩论,尖亢得有些变调。
“我说艺术这种东西根本是见仁见智!”
“废话。”沈浩小小咕哝一声。
“还是有一个鉴赏的标准吧。”另外有人开口。
“什么标准?”那声音有些挑衅。“又是谁订的?”
“标准就是标准。难道大象用鼻子随便洒喷墨水在白纸上的东西也可以叫艺术?”
“那可难说。艺术是七分天才加三分机率。不然,那种光涂些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抽象的线条也可以叫艺术,还有什么不能称作艺术?”
“你们别再那边争了。”余纯芳挨过去打圆场。
那个小林帮腔说:“对嘛,有什么好争的。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嘛。”自己干笑一声,转开话题说:“对了,你们去看了那个‘路展’的‘黑系列’展没有?”
乍听到那个名字,陈美表情变了一下。沈浩注意到,问:“怎么了?”
陈美摇头。那个小林继续在说:“他这次‘黑系列’作品的表现手法前卫又大胆,还挺有意思的。”
“得了!”有人摇头。“我从来搞不懂那些前卫艺术。”
“好了!好了!”余纯芳打岔说:“老说这些多无聊还有谁要酒的?”
“我要。”马上有人应和。客厅的气氛立刻改变回到先前那种颓靡的调调。
陈美小心吐了一口气。是路。刚刚他们在说的是路。
“嗨!阿非!”她还沉浸在惊跳的情绪中,突地又被这一声惊讶意外震了一跳。
她抬起头,和已进到门内的阿非打个照面。那个身影她太熟悉,心头不防涌起一股难以分说的感觉,百味杂陈,放久了般发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