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靳差点就信以为真了。这小鬼相貌端正清秀,有着一双灵动的眸子,当他含着眼泪露出无辜的表情哀求时,确实格外惹人怜悯,只可惜终究年纪小太稚嫩,自己平时交手的对象可都是恶名昭彰的贪官污吏,岂会看不出他这小毛头是在演戏使哀兵政策!
至于这小鬼说他要抚养弟弟才不得不偷钱,更是最大的谎话,因为他偷钱的技巧可高明了,肯定是有高人指点的惯犯,而且还是个狡猾的骗子。
基本上他速度之快可说是神乎其技,一般人是看不到他偷了那几个富家公子的钱袋,但他和翔两人自幼习武,眼力奇佳,自是看得到他从四个公子哥身边跑过时的一举一动,所有经过真的太精采了。
目睹这一幕后,濮阳靳也对这个拥有高竿本事的偷儿来了兴趣,想要得到这小鬼,因此阻止翔在当下戳穿这小鬼的罪行,一路尾随他到这个无人的巷子里好捉拿他。
现在,他总算逮住这个小鬼了,无论他有多么狡猾、多么会装可怜,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大爷,我有个好东西给你,你放了我好不好?」
濮阳靳眸底一闪,哀兵政策没用,这小鬼改贿赂他了吗?
小桂的确是在贿赂他,原以为他在听到她的苦苦哀求后会放过她,但这男人的手仍旧稳稳的扣住她脖子。看来她真是太小看他的冷血了,只好改行其他计策,而且还是下下策。
她伸手探入腰间的暗袋里掏出一块砚台,这是她昨晚好不容易得手的好物,原本要在今天拿去卖个好价钱的,现在只能送给这个男人巴结他了。
「大爷,这砚台送你,你眼光好,一定看得出这砚台的价值,就请你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濮阳靳看到她手上的砚台,眸光微微一变,大手松開她的脖子,从她手上取过砚台。
小桂感动地摸摸自己的脖子,他终于放开她了,她自由了,得快点溜走。
「你真厉害,偷到了刘家庄,若把你送到官府,这罪有多大呢?」濮阳靳森冷地盯住她说。这个珍品砚台世上不到十个,她能闯入刘家庄偷得,证明身手真的很不凡,这让他更想得到她了。
小桂身子一震,吓得瞠大眼瞪向他,真的是快腿软了。他怎么会知道这是在刘家庄偷来的?!刘员外开设京城有名的大商行,跟官员们关系很要好,要是她被送到官府就死定了。
见叶明翔领着两个侍卫从对面走来,濮阳靳朝他问道:「找到另一个孩子了吗?」
听到这番话,小桂回过神,急忙望向叶明翔身后,看到没人时才松了口气。
濮阳靳黑眸一瞇,对着叶明翔再次道:「那个孩子捉到了吧?」
叶明翔看出他的暗示,表情有些复杂,「是,已经捉到,差人带走了。」
小桂瞬间面色一白,「骗人,你们才没有捉到小勇……」
叶明翔疑迟了会,上前将手上的钱袋交给她。「这是那孩子身上的吧?」
小桂看到钱袋,立刻认出这是她偷来给小勇的,因为上面的图腾很特别,她印象深刻。想不到小勇竟被捉了,没有成功逃走……
她转向濮阳靳,知道这男人才是主导人物,因而恳求道:「大爷,求你放了我弟弟,偷钱的是我,偷那个砚台的也是我,与他无关,请不要伤害他。」
「要我放了他可以,你得帮我偷一件东西。」濮阳靳眸底闪过一道诡谲之光,「我相信这难不倒你。你可厉害了,用一个钱袋换了四个钱袋回来,不是吗?」
闻言,小桂脑里轰然乍响,一下子全都明白了,颤声道:「原来你们看到我偷钱、跟着我到巷子里,是想捉小勇好逼迫我去偷东西?!真是太卑鄙了!」
面对她的指控,叶明翔面有愧色。
濮阳靳亦没有否认。虽然一开始他并没有打算要捉人胁迫这小鬼,只是想吓唬对方说要送他到官府,再用钱打动他,让他点头去帮自己偷东西,是这小鬼狡猾的惹毛他,才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他不认为这样不好,只要能得到这小鬼的能力,为他偷出贪官污吏的罪证册子,斩除朝廷上的腐败势力,用些逼迫的手段又何妨?
「小鬼,你不肯吗?想想你弟弟,你所做的事都会变成他做的喔。」
小桂气得咬牙切齿,这男人太卑鄙、太可恶了,可是她也知道,她只能妥协。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偷得的!」她握紧拳头,脸上有着坚决。
濮阳靳看着这个矮了他快两个头又纤瘦的孩子,目光停驻在对方脸上,「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我就叫小鬼,就是这个名字,你又是谁?」小桂脱口而出,语气不由自主带着轻颤。他到底是何方人物,居然让她打从心底的畏惧?
濮阳靳瞇上眼,冷冷地道:「等你偷到我要的东西,你才有资格知道我是谁。」
这一天,小桂跟着就被带到一家客栈,濮阳靳派了一个叫阿方的人盯着她,给她一张地图要她把房子方位记起来,还问她识不识字,说要为她聘夫子。
小桂原本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请夫子,后来才知道自己要偷的东西不是奇珍异宝,而是一本册子,必须识字才能偷得出来。她当然识字了,以往她要扮成贵公子到青楼、酒楼里打探消息,肚子里可得有点唬弄人的墨水。
确认不需为她请夫子后,阿方便让她换上小厮的衣服混进那个大宅子里当临时杂工,然后在夜里溜进书房,从设有机关暗锁的抽屉里顺利解锁将册子偷出来,安稳的藏在怀里躲过护卫的耳目,再从后门的狗洞里爬出来。
围墙外不远处早有人在等她,骑着马载她到安全的地方,确定无人跟踪后才检查起她偷来的册子,让她上马车休息。
直到坐在马车里,小桂才得以真正放松下来,忍不住掏出怀里的册子看。但看了一下她就头昏脑胀,因为除了册子外写的大字她看得懂外,里头一堆密密麻麻的账目她都看不懂,那个人究竟要她偷这个做什么?
隐约知道事情不寻常,可她没办法多想了,她只知道偷到了这本册子,那个男人就会放了她和小勇了……对吧?
小桂心情忐忑着,其实并不确定那个男人会遵守承诺,她掏出夹在中衣里颜色变得黄旧却手工精致的护身符贴在面颊上,彷佛这么做就可以使她安心。
从小她就在邻镇的青楼长大,去的时候身上只有这个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连名字都没有,「小桂」这名字还是青楼里的嬷嬷取的。
嬷嬷说她是从京城被人牙子辗转卖来的,又说她是被爹娘卖掉的,但每次她看着这个用针线亲手细心缝制的护身符,心里总是带着一丝期盼,期望她是受到爹娘疼爱的,爹娘也不是故意卖掉她,更盼着哪一天能借着这个护身符和爹娘相认。
而在她九岁时,她曾经弄丢过这个护身符,在着急找寻的途中,她遇上一个受伤的老人向她讨东西吃,她一时心软便给了他一颗包子,后来还天天偷偷送三餐给他,因为这个机缘,那个老人之后成为了她的师父。
师父花一年时间教会她所有偷蒙拐骗的本事,也教了她一些防身的功夫,然后就云游四海去了,至此她再也没见过他老人家。
当时她年纪虽轻,在青楼里只做着丫头的活,但待久了也知道青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不想毁了自己,于是便靠着师父教她的本事花了三年时间慢慢偷遍客人府中,终于在十二岁时替自己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