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妳这臭娘们!」朱大成瞪大眼,气炸了。
「小鬼怎么会是女人,女人会说『放屁』两个字吗?会那么爱吃吗?会像他那样粗鲁的跷脚坐椅子吗?朱老,你真的看错眼了!」有人早看朱大成不顺眼,藉这机会捅他一刀。
帮主也威严出声,「大成,你给我好好待在房里反省十日,日后再说这种莫须有污辱小鬼的话,休怪我不念旧情的用帮规办你。」
「帮主……」
「闭嘴!」
第1章(2)
趁帮主训话,众人围剿朱大成时,小鬼摸了一块肉饼悄悄踏出门坎,来到另一边院子。
「他」咬了口肉饼满足的瞇上眼,感觉放松多了,吁了口气。
她怎么能被发现是个女人呢?在京城讨生活,当男人比较方便,加上她长相稚气,都十六了看起来才十三、四岁,因此更好隐瞒,想不到那个朱大成老以奇怪的眼神看她,原来是早看穿她是女儿身,幸好帮主和其他人都相信她,她才得以脱身。
其实她真正的名字叫小桂,是为了让人分不清男女才改名为小鬼的。
「小鬼大哥,拜托你教我偷钱!」
听见后头有人出声,小桂转过身,看到的是新来一个月的小乞丐小勇,他绞着双手,一副很不安的模样。
小勇小她三岁,据说爹娘带着他自乡下到京里讨生活,却都相继染了病过世,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怪可怜的,所以平时她都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照顾。
要她教他偷钱不是不可以,只是……
「小鬼大哥,我到现在都学不会偷钱,乞讨的钱根本不够上缴。我不想成为帮里最下层的人,我想要像你一样爬得很高,请你教教我怎么偷钱,我给你下跪磕头。」说着,小勇真的下跪了。
「欸,你不要这样……」小桂吓一跳连忙拉起他,双眸闪过犹豫。
其实她是不希望他学这些偷蒙拐骗的事日后才有前途,但这么小的孩子想独立在京城活下去,还要保护自己不受欺凌,都要非常拚命了,哪还有余力想将来的事?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小桂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吃过中饭后我再教你吧。」
*
客栈二楼的一隅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一身黑,相貌俊美异常,气质冷戾逼人;一个身穿青衣,斯文尔雅,充满端正之气,两人都格外引人注目,但没人敢多看,因为黑衣男子本身自有一股杀气不说,在他后方几步远还有两名带刀侍卫候着,店小二搁下酒菜后几乎是拔腿跑走。
「所以……王爷,你拒绝了皇上的指婚?」
黑衣男子,也就是濮阳靳,他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抬起冷凛的黑眸不耐地回道:「我早说过我不想再娶妻,皇上太多事了。」
青衣男子蹙起眉,很是认真道:「王爷,皇上会替你指婚是在担心你,他认为王妃都过世五年了,你迟迟不续弦,是在为她守身……」他顿了下又道:「皇上说,要是你有个新王妃,也好替你打理王府,要能有孩子就更热闹了。」
濮阳靳是现今皇上的同母七弟,也是皇上的左右手,自皇上登基以来暗地里为皇上办过许多棘手的案子,除去一些眼中钉。皇上特别宠信他,不过却连想替他这七弟指婚都得辛苦找名目,像这次是暗杀许大人有功,但怎料濮阳靳依然直接拒绝。
这不知是他第几次拒绝圣恩了,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他敢违逆圣意。
闻言,濮阳靳挑高眉毛哼道:「我不是在为月舒守身,只是觉得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挺好的。倒是你,翔,你看起来很想成亲,不如我请皇上替你指婚。」
被他唤作翔的男子叫叶明翔,是安宁侯世子,今年二十三岁,小濮阳靳两岁,因为个性沉稳正直,毫不谄媚逢迎,受到濮阳靳的赏识而结为多年好友。
听到濮阳靳说要请皇上为他指婚,叶明翔性子再沉稳也招架不住了,揉了揉额际道:「指婚?别了,我还不想成亲。」
「真的不要?好歹我成过亲,你呢?二十三了连个美妾都没有,侯爷和侯爷夫人一定很急着抱孙吧?」
叶明翔听了更惶恐,「我真的一点都不急,王爷你就别来乱了。」
「那就不要当皇上的说客。」濮阳靳狠狠将叶明翔一军,得意喝着酒。
叶明翔面色困窘,只因他确实是受皇上请托。濮阳靳已逝的王妃董月舒为董将军之女,先皇为了制衡董将军日益扩大的权势,是故安排第七子与之联姻。
董月舒本就有心疾,但并不严重,大夫说只要调养得好仍可以正常生子,然而他们成亲才一年,董月舒就猝死了,且死状离奇,脖子上有红疹,身上放着一朵罕见的鲜艳红花,王府里便绘声绘影的传出王妃遭鬼怪摄魂而死的流言。
濮阳靳从不信鬼神之说,自然请了大夫和仵作勘验,最后推论出王妃是被不明虫子咬到促使心疾发作而猝死。至于王妃身上罕见的红花,则是从邻国引进的昂贵花种,民间就买得到。王妃是个爱花之人,这花也有可能是王妃自个儿买来的也说不定。
董月舒死去了五年,濮阳靳却迟迟没有续弦的打算,皇上认为他是难忘死去的王妃,才会多次为他指婚,希望他走出伤痛。
但就叶明翔对濮阳靳的了解,他本身就对风花雪月没兴趣,十七岁时开始为皇上办事更全心投入,对董月舒也是敬重多过喜爱,要不是那是自幼就订的亲,濮阳靳这辈子大概根本不会想成亲。
「说到成亲,若是我妹妹还在,今年也满十六了,我爹娘现在肯定正欢欢喜喜的替她办婚事,皇上或许也会帮她指婚。」叶明翔有感而发的叹息道。
濮阳靳搁下酒杯。「还在找她吗?」他知道叶明翔的妹妹三岁时在市集里走丢后就失踪到现在,如今都过去十三年了。
「是啊,我爹娘至今仍很挂念她,我也记得她叫我哥哥时可爱的模样。那个孩子现在不知流落到哪,不知是生是死……」叶明翔神情落寞的移开眼,眺望着客栈楼下来往的人潮。
濮阳靳不知该怎么安慰好友,只能为他倒杯酒。
叶明翔沉默不语,直到像是在人群里看到什么,惊讶的喊出声,「天啊!那是……」
濮阳靳眉毛一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看到什么了?」
叶明翔牢牢盯住人群里的一道纤细身影,眉头蹙紧,「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前有个穿灰衣、用黄色缎子束发的男孩,刚刚他撞了人偷了钱袋……他又往前走了,又偷了第二个、第三个钱袋……」
濮阳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街上小孩子偷钱,他一副了无兴趣的模样道:「那又如何?」
「年纪轻轻不学好,以后怎么得了?王爷,请恕我先行一步。」叶明翔曾经失去妹妹,对于年幼的孩子总是特别关心,对濮阳靳说完后便迅速自椅上站起,朝楼梯方向迈去。
濮阳靳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真不敢相信叶明翔就这么将他这个七王爷扔下,真是好大的胆子!但,也只有像叶明翔这样性情坦率的人,才让他想结交。
看着一桌还没吃完的酒菜,一个人吃实在太无聊了,因此濮阳靳低低一笑,决定跟去看热闹——他知道叶明翔肯定是要去阻止那个孩子偷下去,并且对那孩子说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