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停下来,而他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没跟上。
“怎么了?”
他露出恍然。“对!我忘了。”他折回来进去将报纸买下来。
而她则像完成了例行公事,才又继续跟他一起走。
“心里有事?”
“没……只是有点累。”
她没再追问,两人默默走进捷运站,坐上车子,往常一坐上车便会习惯性的闭目养神,一个人时就靠着椅背,自身旁有了他之后,便直接拿他的肩膀当靠垫。
可今天——她睁着眼,身子随着车子的行进轻微摆动,偶尔接触到他,又分开,而他也不像往常时会翻看报纸,就只是坐着,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离公司不到五十公尺时,她才开口。
“副总跟我说了,他打算将我跟你其中一人调离会计部。”
他整个人僵住,缓缓转过身面对她。“他跟你说了?”
“对。”
“不用理他!”一向平静的脸庞出现明显的怒意。“公司没有夫妻两人不可在同一个部门的规定,他不能这么做!”
她无奈的苦笑。“但公司同样有规定,主管上司有权开除或调离工作人员。”
他神色更加冷硬。“我知道,不过他还是没资格这么做!”
他脸上的表情让她不安了起来。“官霖?”
官霖没有回答,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
此刻他在想什么呢?看着他的脸庞,完全无法猜出他的心思,不禁感到茫然。
“老公……”忍不住出声唤道,但他没反应,深吸口气。“谢官霖!”声音变大外加连名带姓——果然生效!他终于望向她了,只是他脸上神情令她心无来由一紧。
官霖走到她面前,手握住她的肩膀。“思仪,你放心,我不会让副总有机会刁难你的,你不要担心会被调去不熟悉的部门。”
她眯细眼。“不用担心……所以这就是你隐瞒我这事的原因吗?”猛地。她伸手揪住他的领带,脸孔逼近他。“——不想让我担心?”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眸中怒火,糟!他忘了估算她知道此事的反应,“我……”
“这么重要的事,跟你我都有极大的关系,你怎能不在第一时间里告诉我呢?我们是夫妻呀!”她黯然地说道:“难道你认为不需要跟我商量,就能独自想处解决的方法吗?”说到这,摇头苦笑道:“你昨晚说过我们不再是一个人的!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说!”
“不!不是这样的。”他急道,想跟她解释,他认为这件事根本不是问题,更有把握在造成她困扰前解决掉,不然他一定会告知她的。“你听我说!”
倏地,她松开了他的领结,往后退了开来。
“思仪?”
她难过地摇头。“算了!别讲了,也许你已有想法,但我也有我的打算。”
他一惊,急切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她转过身背对他。“反正我现在怀孕了,所以如果副总要把我调走,且——工作内容更加轻松的话……我——我可以接受。”
“不!”他将她扭转回身。“我不允许你这样做!听着,你不要轻举妄动,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处理,相信我,好吗?”
他那严厉的语气骇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相信我,好不好?”
他是那样的坚定,甚至带了些许恳求,不由自主地,她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了,他心上大石才稍安下来,如今事情已演变至此,不能再拖下去了。
“什么?”她错愕地瞪着他。“你要辞职吗?”
“不!不是!”他握住她的手。“我现在有事必须去处理,你别问我什么事,目前我还无法跟你说明,还有——”他迟疑了一下。“我可能暂时连家都不能回……”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引来路人的好奇。
“听我说,别激动。”他轻声安抚她。“因为我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工作完成,如此一来才能把所有的问题解决。”
“解决——所有的问题?”
“对!相信我,好吗?”他再一次恳求道。
她垂下眼,片刻才开口。“之后——你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吗?”
他凝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会!”
“好!”她很干脆地答道:“我会等你回来!”
他将她拥入怀中。“谢谢!我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事情弄清楚。”
那天,官霖真的没有进公司,对同事及副总的询问,她简单告知他暂时不进公司,代为请假,尽管副总满心不悦,埋怨他不负责,在未交接工作前就擅自离开……,可另一个同事刘雅芬立刻开口说他前一天就已经将手上所有的工作完成,没有任何拖欠,她这才发现,其实他早已计划好,只是…… 事先没有告知她。
说不清那时的感觉为何,脑海中拼命地涌上他说的话——相信我!相信我!
唯有不断地回想,才能忘却那有若被人打了一巴掌的感受。
当她回到套房时,也发现他已收拾简单的行李离开。
“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最快一个星期内,最慢——半个月。”
望着再度只有她一人的小套房,没有那闲适的自在感,只有挥之不去的沉重。
走到他留下的鱼缸旁边,默默地看着那群尾巴色彩缤纷的鱼儿们优游的游着。
看着那小小的水族世界:心中仍不住想起昀心曾对她说过的话。
“思仪,喜欢养鱼的人通常喜欢观察别人,却不容易让人窥见他真正的自己,所以——你要有耐心。”
耐心吗?
她轻轻抚摸鱼缸,看着鱼儿因她的动作而互相靠近。
第9章(1)
夫妻俩再次碰面,是八天以后的事!
尽管这段期间他们都有保持密切的联络,早上、中午、晚上都会通电话,互问吃了没?衣服够不够?身体健不健康?刚开始她会跟他讲公司的事,就像紧闭的蚌壳,没主动透露出他现在到底忙和什么,但她听得出来,他周围有许多人,很忙、很乱、很杂……
完全不知他到底在做什么,让她的心很慌,情绪变得紊乱,有时会在夜半惊醒过来,只因做了根本就不愿再回想内容的恶梦,那个时候——她就会瞪着另一半空着的床铺发呆,直到再也撑不住地睡去。
短短的八天,有如过了一个世纪,前两天几乎完全断了音讯,让她焦躁不安到极点,可——怎样也没料到,夫妻俩再次会面会是这样的情况——在可容纳三十人的会议室里,她与他面对面隔桌坐着,冰冷空气从空调孔不断地送出,在静默的两人周围循环。
她想唤他,可他脸上的神情却让她出不了声。
他是谁?瞪着八天未见的丈夫,头发往上梳了,穿着黑色西装,打着蓝色领带,那身装扮,跟他当新郎时有得比,但却没有那时的喜气与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凝与严肃。
坐在这样的他面前,她第一次感到不安跟忐忑:心头像打鼓似的猛跳个不停。
像过了一世纪,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是由总公司派来,负责监管子公司所有财务的审计监督员,这次奉指示到子公司查核内部会计绩效,所以有关你工作业务范围的几个问题,希望你可以配合回答。”
本以为这里的温度已经够低了,可听完他那毫无温度的官方式说明,有若一桶冷水兜头泼下,冻得她里外都结冰,总公司派来的……他到底隐瞒了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