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你吃了什么?”圣怀璧急怒地追问。
“樱桃醉。”她慢悠悠地说道。“这名字你该熟悉吧?我记得你曾经让我喝过一杯樱桃酒,结果害我醉得不省人事,差点误了次日公事。”
“樱桃醉?”他大吃一惊,脸上的所有血色都似被人抽干一样,心从半空落下,跌入寒潭深处。
这是极难解的一种剧毒,他以前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圣怀璧恨不得将张诺撕成碎片,忍不住将他一把揪起,厉声喝道。“把毒药的配方和解药给我交出来!否则我杀你九族!”
“你逼他也没用,此毒是宫中禁药,他怎会有配方和解药?”令狐问君望着张诺一张惨淡的苦脸,似笑非笑道。“真正有这些东西的,是他的主子,他的主子博学多闻,擅书画,精岐黄,才能调配出如此人间奇毒。若非是对你施以重恩之人,你怎肯舍弃性命为他效力?这个人,若我没有猜错……张诺,他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二皇子圣怀玥吧?”
张诺神色灰败,似是被人狠狠践踏过他的五官一般。
而圣怀璧挺立看身子,将令狐问君环抱得更紧,他的手与她紧握,却比她的温度还要冰凉,仿佛此时身中剧毒、无药可解的人其实是他。
令狐问君的胸口忽然一痛,像是被人狠狠抓住了心脏,疼得窒息,眼前霎时漆黑一片,天旋地转的向下栽倒。
圣怀璧的双臂如铁般将她牢牢抱住,从他胸膛内透出的急速心跳是她听到的最后声音。
好暖和的怀抱,像是在超抿中被母亲抱在怀里时的温暖,这一刻,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初生之时,可以恬静安详地睡去,哪怕不会再醒来,因为身边有他,让她知道了什么叫无所畏惧。
死亡,其实是另外一种归宿。
她累了,想回家了……
第十一章 分别的序曲(1)
蒙胧之中,浓浓的药香将令狐问君带回了两年前的黑羽--
因为在女孩子最不方便的时候下海训练,结果她的肚子疼了整整三天,起初还不敢和旁人说,后来她疼得几乎昏厥,终于被黑羽定海发现,强拉着她去看了军医。
一下子,女儿身暴露,她以为自己必然是死路一条,结果他只是瞪着她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你们女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军营是可以随便来玩的吗?”
黑羽定海没有揭破她的身分,将她接到自己舱房内,亲自帮她煎药,当时舱房内药香弥漫,便如此时的味道二她遥遥望着黑羽定海宽厚的背影,心底涌起一层层如潮水般的感动,只觉得就算是天场地陷,也有他帮她顶看,然而就算是天塌地陷,她也会抢先挡在他的身前。
曾经,她与他也是那般的惺惺相惜,他欣赏她的慧黯机智,她敬仰他的果敢英勇,若非阴差阳错,他们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要以诡计暗算彼此,敌对生死两岸……
“将军……”她轻叹,咽喉干疼,只嘶哑着喊了一声。
她在半空中抬起的手蓦然被一双冰凉潮湿的大手紧紧握住,一个焦急的声音说道。“问君,醒过来了吗?”
即使眼皮是如此沉重,但在这急切的呼唤声中,她还是勉力张开了一条缝,蒙蒙胧胧的,看到一张如画般精致美丽的容颜,她征怔地望着他,仿佛忘了他是谁。
圣怀璧怒了,回头喝问。“太医院的人都是饭桶吗?她现在到底清醒了没?身上的毒到底解了没有?”
一干太医怕了他,官职低一些的早已趴在地上,官职高的几人围在床边,对着令狐问君又是一通望闻问切,终于,太医院首座宋太医长出一口气,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说。“四殿下放心,承相大人性命无虞,只是这毒药虽然缓发,却很是霸道,只怕伤了丞相大人的脾胃,还要静养一阵子才能完全恢复。”
听宋太医这样说,圣怀璧依旧不放心,盯着她问。“问君,你看清楚我是谁,告诉我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胸口……有些闷……”她秀眉壁起,轻声道。“殿下,让其他人都退下,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听她似是真的恢复神智了,他挥挥手,赶走那群碍眼的人,然后将她的手抓到嘴边重重地咬了一口,“明知是毒药,还非要吃!宋太医说,幸亏你之前找他配了解药,否则你这条命还能留到现在吗?”
令狐问君呻吟一声,“你能以身作饵,我为何不能?张诺那人守口如瓶,宁死不肯承认罪行,我若不将计就计,让他给我下毒,焉能逼问出他的背后主使?”
“现在知道这毒药不是好吃的吧?”圣怀璧还在盛怒之中,“还好太医院离张家比较近,还来得及将你送过来救治,否则我先杀了那张诺,再杀他全家替你陪葬!”
“不要又杀气这么重。”她的心脏还在隐隐作痛,之前因为听徐谦说邱朕东是死于樱桃醉时,她便到太医院去询问关于此毒之事,因而得知据说当年某位皇妃吞服樱桃醉致死,因此由当时的承相令狐笑下令将此毒药的配方全部毁了。
可是这毒药终究还是被一位酷爱研究毒药的老太医偷偷保留了下来,因为素来没有用,太医院也没几个人知道此方。宋太医受她之命,对看那配方研究了一番,才勉强配出一份解药,并言明此解药未必真的能尽解其毒。
但时间紧迫,她也来不及去试验解药的药效,便动身前往张府刺探内情了。
当张诺端上那杯茶时,她在茶水中看出幽幽微蓝之色,照书上记载,这便是樱桃醉与茶水混合之后的唯一破绽所在。
为了套出张诺的真心话,明知此茶有毒,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喝下去了。
“蠢材。就是要以身作饵,也不必非要拿自己作饵吧难道叫徐谦去不行吗?叫令狐卫去不行吗?非要你自己亲自去?”圣怀璧一边痛斥她,一边亲自去屋角的火炉上帮她倒药。
令狐问君听看他的斥责和他忙碌的声音。心中不知是感动多些,还是怅然的伤感多一些。她怎能告诉他,她原本是抱看必死之心去的,因为不愿意再做圣朝的承相了,希望临走前能为他做成一件大事。只要能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纵然让她为他去死,她亦无悔。
这一晚,她是枕着圣怀璧的手臂睡的。
因为不敢将令狐问君带回府,怕她的身子会又有什么状况,他决定让她暂住在太医院两天,就近观察诊治。
这位四殿下自然也不会回雀灵苑或玉宁宫的,宋太医只好准备了一间最干净舒服的厢房,把令狐问君移过去,圣怀璧又指挥下人替他去雀灵苑取了一大堆的用品过来,甚至是他平日常用的枕头被褥也都一并搬了过来。
令狐问君斜靠在床头,看着那进进出出的人影,那些平日也算趾高气扬的太医们,现在被他像个小奴才般呼来喝去地指挥着,真觉得可笑。
“四殿下是要把整个雀灵苑都搬过来吗?你还让不让我休息?”她听看他又在吩咐要用他指定的厨子做晚饭,才终于忍不住撑看一口力气抱怨。
圣怀璧连忙遗退了所有人,爬上床来,将她抱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躺下,柔声道。“你现在身子这么虚弱,我怕你饿着肚子睡,一会儿就算心不疼了,胃又该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