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大人真是够了。」原平之不接她的话,却抱怨起顾景宏:「哪有这样劝女儿的?一点都不知道维护自己的亲人,难怪当年岳母大人和他闹翻了!如果是我女婿对不起女儿,看我不狠狠揍他一顿!」
顾惜恩噗哧一声笑起来,说;「夫君最会护短了。」
「所以啊,你以后少给我再胡思乱想的,你是我的妻子,我不维护你还维护谁?」
「嗯。」顾惜恩重重地应了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
这就是夫君和父亲的区别了,她的夫君将妻子当成「至亲」,始终呵护疼爱;而她的父亲却将妻子当成了「至疏」,哪怕他再爱她、喜欢她,也始终觉得还是自己的血缘亲人重要,所以当年母亲离开了他。
至亲至疏夫妻,就是这句话让顾惜恩忽然明白过来,她的夫君待她如至亲,她手里已经握着满满的幸福,她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呢?
如果夫妻关系不好,就算有了孩子又怎样?世间多得是生了一堆儿却仍被丈夫嫌弃的女子。
选择夫君,看的是人品,而不是生子能力。
何其有幸,当年小小的她鼓足勇气选择了他?
金陵第一纨裤,在小小的顾惜恩眼中,却是第一漂亮、第一心软、第一心善的大哥哥,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啊。
「夫君,我从很小很小就喜欢你了呢。」
「嗯嗯,睡觉了,困死了。」
顾惜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没情调。
原平之的双手不自觉地将她揽进怀里,继续睡。
顾惜恩偷偷地笑了一下,也跟着闭上双眼,陷入了沉睡。
尾声
玄昱登基二十年的时候,迁都燕京。
当时,皇帝玄昱年仅三十四岁。
由原平之主持建造的新京城巍峨雄浑,与南方的秀丽细腻不同,北方特有的厚重端方,更能展现皇权的至高无上。
历时十年的建设,让这个新的都城已经初具规模,紫禁城四面环绕着护城河,城墙四面各设一座城门,南午门,北玄武门,东华门,西华门,四角有壮丽的角楼。城内建筑沿着中轴线向东西两侧展开,规制悉如金陵,而壮丽过之。
紫禁城同样是前殿后宫,前面三大殿依然叫做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两侧辅以文华、武英两殿,为前朝;后宫则以干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以及东西六宫和御花园为中心,辅以其他一些殿阁。
前朝三大殿建筑在八尺高的三层汉白玉石阶上,当玄昱第一次在奉天殿上朝,他深深为这庄严宏伟的建筑而陶醉了,顾盼之间,豪气干云。
他回首对站在龙椅旁边的玄渊说:「看,这就是君临天下。」
番外 兄弟
原嘉铭坐在镇国将军府的外书房里,头疼地翻看着手里的账簿。
最近府里的支出骤增,账房特地找到了他,委婉地提醒他注意钱财流向,损失钱财事小,二少爷私自拿钱出去学坏了,可就事大了。
可是原嘉铭又不能死死卡住不放钱,毕竟私下拿钱出去的人是他的兄弟原嘉祯。
原嘉祯比原嘉铭小八岁,今年才十二岁,而且这个兄弟是父亲和母亲唯一的亲生子,是府里的超级小霸王,大家都宠着护着,养成了骄横的性子,原嘉铭也不敢轻易管教。
毕竟,原嘉铭清楚自己的身分,他是父母收养的义子,虽然当做嫡长子培养,可终究没有血脉牵绊,原嘉铭自从懂事以后,就再也没有放肆过。
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总是能让人很微妙地感觉到亲疏差别。
小的时候,原嘉铭以为自己是父母的亲生子,所以尽情撒娇耍赖,不想练武或念书的时候,也会跑到母亲身边装可怜求饶,那时候他很快活,很恣意,很舒心。
直到他八岁的时候,母亲怀孕了,生了个小弟弟,而他的姑姑冯敏婷这才突然说出了他的真正身世——原来他不是父母的亲生子,他的亲生父亲是为了救养父而牺牲的。
姑姑教导他要努力上进,要小心讨好父母,要宠爱呵护弟弟,再不能撒娇放肆。
姑姑说:「你要懂事。」
对于孩子来说,懂事真是件让人痛苦的事。
从那以后,原嘉铭心底就隐隐有了芥蒂,有了份莫名的悲伤,他觉得无论自己如何做,也不会如弟弟那么讨人喜欢。
现在原嘉铭已经二十岁了,去年就已经娶亲,今年也有了自己的嫡长子,他却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放弃自己「嫡长子」的身分了?
晚上,原嘉铭趁着父亲绘画的时候,在画室找到他。
父亲在家的时候,大半时间都陪伴着母亲,只有在他潜心作画的时候,才会喜欢单独一个人。
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很好,这让原嘉铭很羡慕,也立志以他们为榜样,要善待自己的嫡妻。
原平之听了原嘉铭的话之后,缓缓放下了画笔。
过了不惑之年的他依然俊美,如芝兰玉树,却又增添了中年人特有的成熟雍容,反而让他越发富有魅力。
燕京的工程主体建造已经完毕,后期建设原平之也早已移交给了别人,现在的他重新恢复了优闲,甚至连家务事也交给了长子负责,又恢复了富贵闲人的气派。
原嘉铭看着父亲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心慌起来,他知道父亲是个心软和善的人,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相反的,他的贵公子脾气也是大得很呢。
「你说,你想辞去镇国将军府嫡长子的名头?」原平之语气平淡地问。
原嘉铭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然后急忙补充道:「我依然是父母的儿子,依然会孝顺你们的,只是我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占着嫡长子的名义,还是归还给弟弟才好,也算实至名归。」
「没有必要?什么叫必要?长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父母的保护了,所以想脱离将军府?」
「不是!」原嘉铭摇头,急忙说:「不是!」
他明明只是不想占弟弟的便宜,想让父母的亲生儿子继承他们的家业的!
「那你到底是什么?」原平之勃然变色,在原嘉铭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记巴掌已经狠狠甩在了他的脸庞上。
很痛。
火辣辣的痛。
更让原嘉铭难堪的,是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父亲和母亲打过,这是第一次。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原平之冷笑道:「我打你忘恩负义,我打你自私自利,我打你不孝顺父母,我打你不友爱手足!」
原嘉铭低垂着头,心里却万般委屈。
「觉得委屈了?爹娘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觉得自己是个被收养的义子?不管当初我为什么收养你,我和你娘都把你当做亲生儿子养大,你听了别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就与我们疏远了?你这不叫不孝,还能叫什么?」
原嘉铭羞耻得满脸通红,越发地低下了头。
「你的生父是个至情至性的大男人,身为你的养父,我自认也是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怎么你就不学学我们,偏偏学闺阁女子的那一套斤斤计较?你丢不丢人?大男人为人处世,自当有自己的堂堂准则,行得正坐得端,他人言语只能当做借鉴,不能把自己变成随风倒的墙头草!」
「爹……」
「你少叫我!最近我就看你不顺眼了,优柔寡断的模样,看了就讨厌。你让出嫡长子的位置,是要彰显自己的大度吗?那你将父母置于何地?让父母变成世人眼中忘恩负义、偏宠亲生子的恶人吗?你又将你弟弟置于何地?让他也变成好逸恶劳、手足反目的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