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像个陀螺似的,在室内打转着,不时的陷入沉思中。
柔柔好不容易将传真都发完;那个因为机车爆胎而频频道着歉的大学女生,也把小 女孩接走了。柔柔这才长长吐了口气,倒了杯水送到老金面前。
「抱歉,今天的状况特别多。」她深感歉意的说。
老金大致上打量了室内几眼,然后才正视着柔柔。「柔柔,看来妳做得挺不错的嘛 !」
「还好啦!我的客户们都会自动的帮我介绍新客人,所以还不错。」柔柔整理着裙 上的绉褶说。
「妳瘦了很多。妳已经多久没有回去,跟我们一起吃饭了?阿进跟小李都在念着妳 呢!还有……NICK。」老金缓缓的说着,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
「他们……都还好吗?」柔柔感到喉头似乎干涩了起来。「有时候实在太忙了, 所以我只好住在这里。好几次我回去拿些换洗的衣服时,阿进也不在家。」
「柔柔,现在妳有三家公司了,应该足够了吧?」老金端起杯子,喝着水问道。
柔柔莫名其妙的望着他。「够了?老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柔柔,妳有没有想过,当初妳拚了命要开这家公司时,妳自己所说的话?」老金 提醒她的记忆。「我记得妳告诉我,妳要让自己能依赖自己的能力站起来,再到 NICK的身边去。」
「是啊!我是这么说的。」柔柔微微一笑的说。「我到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啊!」
老金郑重的放下杯子。「柔柔,妳认为自己还是这么想的吗?妳已经把这家公司当 成妳生活的重心了,我很怀疑现在NICK在妳的生命中,是否还像以前一样的重要?或是妳根本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柔柔霍然的站了起身,她来来回回的在老金面前踱着步。「我当然还记得自己当初 说过的话,就像我一直把NICK放在我心里一样。老金,我爱他啊!别人可以不明了,但 是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心呢?你明明知道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死心塌地的爱着NICK的啊 !」
「是吗?我只看到妳越走越远,离NICK跟我们越来越远了。」老金语重心长的说。 「妳没发现吗?」
「我……」柔柔震惊的看着他,瞠目结舌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老金站起来,拍拍柔柔的肩。「好好想想,我想依妳在半年多的时间内,即能扩展 到有三家中介公司的聪明才智,妳一定会想明白的,我先走了。」
「老金……」柔柔惶然的送他走到大门口,满怀心事的关上门。
老金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她离NICK越来越远了吗?最近她是太忙,所以没时间回去 ,即使是回去,也都跟他们错开了……柔柔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了杯鲜奶,又坐回办公桌后。「喂?家有娇妻中介您好……」
是一个相当好的客户朱太太打来的,柔柔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能静下心来的 听她说话。
「呃,朱太太,对不起,妳是说妳跟朱先生要出国度假?」柔柔努力的将那些在脑 中零零散散的字句组合。
「是啊!趁他这回的年假请出来了,我们想出去补度蜜月,所以家里的鱼跟狗就拜 托妳啦!」
「没问题的,请问妳们是什么时候出国的呢?」柔柔翻开桌历问道。
「下星期二,然后下下星期三回来,我们要到日本玩八天呢!石小姐,我看妳也工 作得很辛苦,要不要找一天跟我们一起出国玩玩,顺便带妳男朋友一起去嘛!」
「呃,我可能没有空,无论如何谢谢妳了,我会安排人去照料妳的鱼跟狗的。」柔 柔看到自己排得满满的行事历,婉拒的说。
但是朱太太好象仍没有切断电话的意图,她喋喋不休的说下去。「哎啊!石小姐妳 要听我的劝,钱赚那么多有什么用?用得到最重要。就像我先生,以前拚老命的赚钱, 搞到后来一个家不像家,孩子跟他之间陌生得跟什么似的,他自己也忙得心脏病发作。 所以啊!现在我们想开了,钱赚多赚少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们所爱的人要顾好,否则要那么多的钱干什么呢?」
她的话像根刺似的,狠狠扎了柔柔一下。待她回过神来时,朱太太已经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柔柔怔怔的一再回想朱太太所说的话,而先前老金所说的话也重复的 跃进她脑海里。
是吗?难道她已经变成个汲汲求利的生意人了?她拿起NICK的照片,不断的自问着 。
***
「NICK,要不要我载你去给医生看?你的脸色很苍白喔!」小李忧虑的看着NICK有 些恍惚的神色。
「不必了,我吞几颗阿司匹林就好。阿进,给我一杯咖啡就好,我今天早上没胃口 。」NICK坐在餐桌上,打开报纸吩咐着阿进。
阿进跟老金对看了一眼,他朝老金使使眼色,一言不发的将吐司及培根蛋都端到 NICK面前。
「阿进,我……」NICK略微惊讶的看着阿进。
「NICK,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自杀,你这回的感冒已经拖了半个多月,将近一 个月都还没有好,三餐不正常、睡眠又不足,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进 将锅里温热的牛奶倒进玻璃杯中,塞到NICK手里。
NICK没辙了,看着阿进将他面前的咖啡端走,他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我没事,我 只是……」
「你只是没食欲、睡不着。」老金在他说出来之前抢先?接着道出他惯常使用的藉 口。「NICK,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我看,还是叫柔柔……」
「不要告诉柔柔,她现在忙着扩展她的事业,不要拿我的事去烦她。我只是感冒, 过几天就没事了。」NICK将牛奶喝了几口,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NICK,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都知道你想念柔柔,我们也想她啊!既然你病了, 就干脆叫她回来照顾你嘛!你不要……」阿进不赞同的将牛奶倒进流理台的水槽。
「不,我不要让柔柔知道,你们听清楚了没有?我不要她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分心了……」NICK狠狠的盯着阿进看。
「好、好,那我就看你要忍到什么时候了?像你这么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我看你就 是有九条命都不够用!」阿进嘟嚷着洗着锅子,极度不悦的他,故意将锅铲和锅子弄得 发出很大的声响。
老金跟小李只好苦笑的对看着,不置一词。
***
「嗯,现在妳明白了吗?只要把这些班表都排好了,那些管家们就会根据排定的时 间,到每个客户家服务。」柔柔将所有的流程,都告诉那个新来的小姐汪蜜娟,并且亲 自示范一次给她看。
「我明白了。那这些发票跟收据呢?」
「这些我们要依每个客户而汇总起来,依日期排列,到月底再跟我们的发票一起钉 起来,向客户收款。」
「噢!我懂了。」蜜娟点着头,开始排列着原先放置在各个牛皮纸袋里的单据跟发 票。
柔柔看她做了一会儿,在确定她没有任何疑问之后,柔柔倒杯水,站在窗畔发着呆 。
从那天听到了老金跟朱太太的话之后,她开始仔细的思索了些问题。她发现自己 是不是太执着于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坚强的女强人了?因为现在在她的生活里,除了工作 还是工作。原先她努力的追求独立,是因为她想证明给所有的人看──她石柔并非是那 株柔弱的葛萝,必须依附着稳如青松的NICK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