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哪里去?」小李大刺刺地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接到那个二十四小时报新 闻的频道。
「别看了,每日的新闻都离不开动乱杀人打劫火灾车祸等,看得多会令人心寒,好 像世界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阿进说着抢过小李手里的遥控器,关上电视。
「走吧,我跟你到公司去晃晃,柔柔说今天有个教煮菜的老师昨天飞去美国丁,看 样子是逃难去的。所以找得去帮她上一堂课,只是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学生。」
「阿进,说良心话,你究竟怕不怕九七呀?」懒洋洋地踩着油门,小李突然有感而 发地问道。
「有什么怕不怕的,最重要就是脚踏实地,努力工作。」阿进拉起安全带扣上,脸 上已看不见他乎目的吊而郎当的样子。「你……现在后悔跟NICk回来吗?」
「倒不是后悔,依我的个性在哪个地方都一样。漂泊惯了,很难相信,我竟然已 经在这个地方停留超过十年了。在当保安人员的日子里,天天提着脑袋上班,没有一天 是睡得安稳的。自回到这里之后,我已经忘了那种时时悬在半空中的情况了。谁又想得 到,现在又有九七这回事……」小李双手轻轻一转,整辆代表尊贵和财富的大房车,立 即灵巧地转上车道。
「是啊,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在北爱尔兰游荡时,街上到处是汽车炸弹,我们那条 船就有几个船员,因为到那家咖啡厅吃东西而已,轨被炸得粉身碎骨。因此我才看破, 到美国跳船,改行当厨师。直到遇到NICk,跟他回这里为止。」
「算起来我们都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最重要是我们能 活得开心!」
「你说得对。我们在欧洲相识,然后跟NICk回来帮助他打理生意,已有十多年了。 一直以来,大家相处融洽,实在是非常难得。而我们都爱在追襄生活,因伪这里始终是 我们的家。」阿进转头望向车外。看看那些为生活而忙碌奔波的人,匆匆忙忙地赶路。
「阿进,偶尔我会恨困惑,为什么你还不找个女人定下来。你有钱、长得不丑,而 且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爱过家庭生活,更是喜欢小孩子……我真的搞不懂。」小李将车 停下来,看到阿进口不转睛地望着前头那个跟着妈妈,正在过马路的小女孩时,他忍不 住提出内心的疑惑。
「我是想定下来啊!」阿进心不在焉地转过头来。「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年头的 什么新新人类,她们的世界跟我们已经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了,而我又没有Nick的好运, 能找到像那样的女人,自小呵护她长大。年纪大一点的,个性已经定型;年纪小的,根 本没法子沟通,除了……」
「除了什么?」小李好奇地揪着他瞧。
「唉,算了,说不定那棵小辣椒也是个令人不敢领教的什么新新人类呢!」阿进淡 淡地说着,朝向他们招手的瞥卫挥挥手,自行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不,你听我说,哥,她登广告是要征你做什么助理的,什么时候变成清洁工了? 」阿紫火冒三丈地在那里兜着圈子来回踱步。
穿著一身浅灰色的连身工作服,玉章手里拿着扫把和畚斗,脸上是清清楚楚的坦 然。
「阿紫,这好歹也是一份工作啊,哥也是凭劳力在赚钱,我不认为这个工作有什么 不好!」拍拍阿紫的肩头,玉章朝后头叫着清洁工的方向走去。
「哥,是不是她故意刁难你,要你仿清洁工的?」不死心的阿紫,气冲冲地尾随在 哥哥背后而行。
「喂,清洁工,把那边擦干净,还有垃圾要倒,每天早上我们上班前,这些工作就 该做好。呢,妳是那个坐过牢的吧?」那个有着满头夸张俗丽髦发的女人,推推她如酱 瓶底那种一圈圈光环的眼镜,颐指气使地探向玉章。
「是的。」玉章面无表情地迎向她,毫不迟疑的回答她。一时之间,大清早仍像菜 市场般糟杂的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些忙着讨论发型、衣物、菜价、吃着火腿蛋治 、白粥油条、面包奶茶的人们,全都像看个怪物般的盯着玉章。
面对那些混有恐惧和轻蔑的眼神,玉章没有任何表情地走过去,用系在腰际的抹布 ,往那女人所指的地方走去,跪在地上用抹布吸干洒了一地的咖啡。
第八章
在他动手清理着那混有揩满口红印的化妆棉、零食包装纸,还有一大堆吃剩的糕饼 之类的垃圾桶之时,有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挟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咳,呸!Jeniffer快把昨天的文件给我,我要到中区去谈新的合约了,快︰」他 朝垃圾桶的方向吐了口痰,但没有对准而此在玉章面前的地板上。
「唉哟,你要死啦,好脏喔!清洁工,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清干净:」 那个女人尖着嗓子,用全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叫道。「有本事结伙去抢劫,你 又何必来做清洁工,你们这种坏胚子啊……啧啧,真搞不懂公司为什么要请这种有前科 的人,害我们生命财产都受到威胁,好可怕哟!」
阿紫才刚要冲上前去跟那女人理论之时,玉章拉住了她。「阿紫,这是我的工作, 妳不要管!」
「哥,可是这又老又丑的女人欺人太甚了!」阿紫仍不时地想挣脱玉章的手,恨恨 地盯着那女人叫。
「她说她的,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玉章说着拿张废纸,将地上的痰清掉, 又用抹布擦干余留的唾液。然后沉默地将这间办公室里的垃圾桶内的垃圾,全都倒入他 所带来的大垃圾袋。
「我们这会计部里放的可都是公司的机密文件,哪天要是掉了……大家可得小心提 防了!」在玉章刚踏出那间办公室时,那尖锐的声音又冷冷地传了过来。
看着哥哥握紧了拳头,不停深呼吸的样子,阿紫再也忍耐不住地爆发了出来。
「哥,妳不要再这样的委屈你自己了。我可以养你,你只要安心读书,考上律师执 照,完成妳的心愿就好了。哥,好不好?不要再做了……」
望着阿紫眼裹闪烁的泪光,玉章眨眨眼。「阿紫,连哥这样拿着大学文凭的人都这 么难被这个社会所接纳,那其它那些有心悔改向善的人呢?现在哥所做的并不只是一件 工作,我在替那些同样有心向善,却总碰到跟我刚才所碰到的事一样的人而做,妳明白 吗?」
「哥……」擦着眼泪,阿紫为他提起了水桶。
「我必须坚持下去,证明给所有的人看,走错一步并不表示我这辈子就全完了,只 要有心,我也能做得比一般人更好。」带着宽容的微笑,玉章小跑步地朝着另一个叫着 清洁工的办公室走去。
阿紫垂头丧气地坐在走廊上四处陈设着的沙发上,看这样子哥哥根本不想辞去这份 工作。
自玉章找到工作后,阿紫除了为他高兴还是为他高兴。因为开始工作了后的玉章, 言谈之间不再充满苦涩的灰暗思想,而且对未来,也有了比以往更明显的期望。
但阿紫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哥哥的工作时间越拖越长,从一开始的朝九晚五 ,到后来甚至变成六、七点钟即出门,回到家里已八、九点,而且常常累得一回来,梳 洗过后倒头就睡,似乎体力消耗得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