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台起头朝他嫣然一笑,看进了彼此眼中的坦然和深情,玥妍两眼一眨,豆粒大 的泪珠滚滚而下。
「老天爷待我不薄,既然有君随行,我又何惧?」说完她将手放在道洛手里,两人 面露安详神色地望着李世民而不语。
那些如狼似虎的禁卫军们,执着兵器虎视耽耽地朝他们逼近,在他们抓到道洛的衣 襟之前,前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手捧金盘的一名老太监,他巍巍颤颤地冲到玥 妍她们身前,阻挡了禁卫军们的行动。
「大胆,你竟胆敢阻挠卫队,可知身犯何罪?」
「奴才启奏皇上,受太上皇圣旨,特来宣颁太上皇遗诏:」将金盘里的诏书拿起来 扬了扬,老太监突然一改语气。「见诏如见人,还不跪接遗诏?」
这阵大喝之后,连李世民、玥妍和道洛在内的众人,都只得乖乖地跪在老太监面前 。
环顾所有的人都必恭必敬的俯身跪下之后,以其极熟练的手法抖开诏书,老太监清 清喉咙,开始他已经做了许多次的例行任务:宣达诏书——奉天承运,太上皇诏曰:寡 人无德,教子无方。致手足相残,祸延子孙。行就将木之际,每每思之便免愧对先祖列 宗。为替代代子孙延福求神,寡人令玥姊公主外嫁突厥宗室,封为护国玥姊公主,若令 皇上以皇后之礼嫁之,则为国家社稷之福,此为寡人所下之令,如有违者,必不宽贷! 钦此李渊宣读完之后,老太监将诏书塞进呆若木鸡的李世民手里,严肃地望着他。
「皇上,太上皇遗诏在此,望皇上三思而行,否则这后世子孙,都将以何等评价论 处皇上德行?」
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诏书,仔仔细细地检视其中那方印信的真伪后,李世民灰头土脸 地抹把脸。
「果真是太上皇的玉玺……这……分明是阿爹要冲着我而立的诏书!」脚步不稳地 站了起来,李世民恨恨地唾了一口,而后转向听到这份诏书而百思不解的玥妍。
「妳……妳就嫁到突厥去吧!我将命人为妳备妥妆奁,早日送妳出关。」厌恶地说 着,李世民眼里有着浓浓的挫败之色。「玥妍,万万想不到,即使太上皇驾崩之前,都 已为妳备好护身符,我太小看妳了。」
「叔父,倘若己心不虚,又何需惧怕玥妍?」冷冷地说着,玥妍不再理会他,拉 着道洛即往前殿奔去,为的是去见祖父的最后一面。
仰天长长叹口气,李世民突然爆出一阵狂笑,而后率领他的卫队,匆匆离开永安宫 。
第十章
虽说大唐已编入法律,居父母丧而嫁娶者,归入十恶不孝。虽然玥妍为此想为祖父 守丧,但太宗李世民却坚决不肯,勒令她如期出嫁。
「但叔父,玥妍现为居丧之人……」
「古有明例:公除从吉。明日早朝寡人即下诏妳终丧服后为婚,玥妍,既是太上皇 遗诏,寡人正当全力达成,妳亦应遵诏而行,难不成妳想担上这不孝之名?﹂太明白 叔父的用意了,玥妍默然地退席。无论是不是遵旨出嫁,她玥妍究竟是难逃这不孝的大 帽子。对这些流言传谤,她并不是很在乎,她所要的是如何多争取些时间,为祖父多做 些法事,多诵念些佛经而已。
道洛已出宫,有了那方碧玺,他和阿萨轲及其它邦族间的结盟得以成立。在春柳摇 曳的四月初,远地传来他号令突厥部属推翻诘利,成功复位的消息。
还是寄居在佛寺之内,只是此时的玥妍已非当初形如幽禁的待罪之女,她是堂堂敕 封的护国玥妍公主,等着北风乍起的秋凉时节,她就要远嫁到大漠突厥,成为维系两国 邦谊的使者了。
今天一大早被宣诏入宫,听到太宗李世民驳回她的请求,玥妍不禁悲从中来,一路 地哭回佛寺之中。等待像是幔无边际的伽锁,将她牢牢地捆绑在似乎暂无止境的思念之 中,想到远征塞外的道洛,她的心又再次纠结了起来。
不该就这样束手无策地等下去了,我要去找他!在这茫茫人海中,只剩他是我唯一 的依靠了,我要找到他!
主意既定,悄悄地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玥妍带着几名亲信护卫,这些都是道洛指派 给她的侍卫,一行人在不引起太宗所派兵士的注意下,偷偷地混进长安街头人群中。
「公主,奴才们已经飞鸽传书到北地,少主将可在关口迎接公主。」坐在简陋的小 客栈内,那些侍卫尽量不着痕迹地将玥妍护在他们之间,静静地吃着东西。
「嗯,这一路走去相当遥远,可要辛苦诸位了。」放下手里粗糙的包子,玥妍强忍 那股作呕的感觉,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公主,您多少要吃些东西,即使不为您自己,也要顾及腹中少主的子嗣。」端来 一大盘切卤得十分道地的肉类,那名年纪较长的侍卫说道。
「我知道,不知为了什么缘故,昨日御医诊断出我已有身孕那一刻起,便终日心神 不宁,今天叔父又诏我入宫,倒也没有什么新意,就是旧话重提而已。突然很思念道洛 ,故而任性而行,倒是劳顿诸位了。」
「公主,这是奴才们的本分,公……」
正在说着之时,客栈外突然传来闹烘烘的嘈杂声,为首的侍卫一使眼色,立即有个 小厮侧身出去探听消息。
他们默默地吃着牛肉,不一会儿,那名小厮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查本,不好 了,街上的人都在传说佛寺发生大火,火势猛烈,看样子公主已被烧死在佛寺内了!」
玥妍脸色苍白地瞪着那几位同感讶异的侍卫,大伙儿一时之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几秒钟后,玥妍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听到自己的声音,以很奇怪的、破碎且不 连贯的问着:「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听那些酒客说,据派去灭火的宫内太监们说,火苗似乎是自公主闺房冒出,待他 们赶到之时,佛寺已付之一炬,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奇怪?」
「那佛寺和王室宗庙连接,公主闺房外即佛寺,一墙之隔而为历代帝王神主,但那 些地方却未受损,只有公主闺房烧成平地。」
查本,这位受道洛托付,誓死保卫玥妍公主的队长,立即抡起他的佩刀。「将食物 打包路上吃,我们即刻起程出关。」
「为什么?我们不是要在此等少主回音?」
「我判断这太宗皇帝,必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倘若他们于火场内未发现公主尸身 一席话说得大家愀然心惊,那些卫队成员们二话不说地收拾着食物和饮水,还有各自的 武器。
「公主,事出突然……」跪立在玥妍面前,查本期声地面对她。
「不必多言,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们走吧!」
「公主,依奴才之见,我们势必要兼程赶路,奴才担忧公主……」
「不必担心我,我们走吧!消息传得很快,假若我们不早日出关,我想道洛也不会 心安的,走吧!」
***
虽然焚毁了佛寺内玥妍的居处,但不知道是不是如查本所料想到的原因,街上突然 多了很多衙役士兵,四处搜捕着有着外族面孔的人。
风声越来越紧,逼得玥妍他们只好日夜颠倒,白天尽量藏匿在道观佛寺或僻静小客 栈内,晚上则披星戴月地朝着出关的驿道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