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捕头果然明理。依本宫之见,在齐捕头搜救本宫的过程,是一举将匪徒歼灭, 所以只有救出本宫……」故意将话尾悬在半空中,玥妍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
重重地叹口气,这下子齐寒谷总算解开了心中的疑惑,这么聪慧的女孩,难怪连当 今皇上都要忌惮她几分。
「是,请公主起驾!」朝左右一点头,衙役们立即将绑住道洛他们的绳子都解开。
但玥妍还是慧黠地摇摇头。「不,齐捕头,你先放他们走,等确定他们安全了,本 宫才会随你回宫。」
没料到明妍有此一着,齐寒谷愣了几秒钟后,只得苦笑地点了点头。任玥妍和道洛 一起走出地道,他和随从们则担任着警戒的角色。
握着道洛的手,玥妍眼中蓄满泪水。「你们也走吧,长安不是你们该久留之地。」
「那妳呢?就这样回宫?难保妳叔父皇上不会再将妳下嫁给其它的臣子?向来大唐 公主再嫁改嫁者众,妳……」想到那些如蓬草般被许配给一个又一个的功臣的公主们, 道洛忍不住为玥妍此后命运而忧心如焚。
「烈女不事二夫。道洛,你尽可放心,我不会负你,快走吧!」催促着道洛一行人 消失在薄暮之中后,玥妍这才转身面对伫立身后的齐寒谷。「齐捕头,走吧!」
坐回柔软舒适的凤辇,透过密密层层的纱帐往外望去,依旧还是熟悉的长安街道, 她泪眼模糊地将头抵在摇晃不定的柱子上,闭上眼似乎又见到道洛的形影在眼前穿梭。 怎么办?
才刚离开他,我就已经快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思念了。往后岁月悠悠,又该怎么过?
泪水似无止境,在见到宫门的一剎那,她再也忍不住地失声哭倒在凤辇。
***
远远地目送那顶载有玥妍的凤辇被巨大朱红色的宫门吞噬,道洛的心彷佛正在滴血 般的逐渐抽痛了起来。
「少主,我们该离开了。玥妍公主已入宫,现在我们必须尽快与阿萨轲取得连系, 如此方可讨论结盟之事。」
虽然明白身旁的部属所言甚是,但道洛就是移不开自己的眼光。她就这样自我身边 离去了,一直没注意到柔弱得如株菟丝的她,竟有着如春蚕般坚韧且源密的情丝,织成 令我在不知不觉间深陷而沉溺其间的情网。
我所爱的女人啊!她为了要助我脱困,可以将自己性命拋之脑后,就像她当初为维 护阿牛,挺身而和我对抗!
天哪,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而我却这样白白地错过了她……天哪!如果懊悔 可以有所弥补,请让我再见到她,我定然会用我所有的深情,以我的性命回报她的恩情 ,只要能再见她一面。是啊,就是要再见一面就好。
我会告诉她,我也不会负她,此生我史道洛就只想要她一个女人。我爱她,我今生 永不改志地爱着她……重重地叹口气,道洛跨上了侍从牵来的马,朝紧闭的朱红宫门深 深地再看一眼,而后,夹马腹纵马而疾奔。
第八章
漫天卷地的雪花像是大地的魔术师,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即将已经融化得差不 多了的雪冰柱,再次覆盖上层幼绵绵细松的雪尘。
坐在燃着熊熊柴火的大堂上,道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眼前的彪形大汉。头戴浑脱帽 ,身着圆领或翻领小袖衣衫,条纹巷口裤,以及透空软底锦靿靴的胡服人仕,聚居在室 ,等着他们所要等待的人。
哒哒的清脆马蹄声,自小厮们勤快地清扫出的石板道上传来,道洛半立起身子, 和那些已和他结盟了的小民族邦国代表使者们,皆不由自主地迎上前去。
脱去骑马时才戴的帷帽,马上那汉子将披到颈部的丝网解开,露出他显现出风霜痕 迹的面孔。
连忙来到马畔,和那位自马上纵跳下来的汉子紧紧地握住手,道洛眼中充满了难喻 的辛酸。
「阿萨轲世伯……」才刚喊了出声,道洛即哽咽得无法再说出任何言语。
约莫五十来岁的汉子脱去堆积了不少雪花的披风大氅,伸手拍了拍道洛的肩膀。「 我都知道了,这年成不好,连我阿萨轲也蒙受不少损失,牲畜冻毙不少,眼看这个春天 都难以放晴,我也忧心百姓生计……」
「正是,年岁不靖,而我叔父又倒行逆施,强征民兵操练,打算南进中土。但这大 唐国势正隆,前些日子各邦夷才向太宗皇帝上敬「天可汗」尊谓,倘若此时我突厥贸然 南攻,只怕以卵击石……」将风尘仆仆的阿萨轲迎至上座,道洛忧心忡忡地说出自己的 顾虑。
「世侄考虑得是,假如我那不肖子有世侄的勤政亲民,我阿萨轲何以落败至此。他 一心想进犯中原,也不先衡量情况,竟趁我卧病之时,瞒着我闯出这等大祸事,幸亏太 宗皇帝宅心仁厚,亦不想树立边敌,故允许我称臣进贡。现在也只有先休息牧民,待国 力恢复,再做打算。世侄邀我阿萨轲结盟以清国内乱党,自是义不容辞。」
「小侄先谢过世伯,请世伯先在盟书上签字用印。」
正要提笔签下名讳的阿萨轲,突然停住动作地盯着道洛。「世侄,这盟书是何等重 要之信物,怎可没有突厥的玄天碧玺?」
「呃……这玄天碧玺……」被阿萨轲的话阻得冷汗直流,道洛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 么话好回答他,只得支吾以对。
「禀报少主,这玄天碧玺刻由少主贴身护卫桑奇保管。他已在由长安城外赶回来的 路上,请少主宽心。」眼见就要大穿帮了,道洛身后闪出个伶俐的小厮,跪在他面前明 声地以让所有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大大地松了口气,道洛明显地感受到身旁的其它人也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微微地一领首,阿萨轲面带笑容,爽快地题下他的名氏,再拿起个用上好紫黑羊 皮袋所包裹的大印。「世侄果然思虑过人,这传位碧玺是何等珍贵信物,正当妥善保管 。那么,这盟书就待明日午后再交予我吧!今夜太宗皇帝赐宴于御花园,听说亦是为前 些日子遭劫归来的玥妍公主压惊洗尘,世侄可有意愿与我前往?」
一听到玥妍的名字,道洛整个人彷佛被道强劲的电流击到,他嗫嚅着双唇,几番想 要欣然应允,但看到部属们不赞同的眼光,他只得含恨地吞回那些话。
用别有含意的目光盯着道洛瞧了半晌,阿萨轲爽朗地笑了起来,将个以金丝绣绕的 鱼袋交给他。「世侄,这是鸿胪寺给我用以证明身分的金鱼符,因为与守门侍卫熟识, 所以他从不查验。就交给世侄,倘若世侄改变主意了,可至御花园找我,这南国与我们 北地终究不同,就当是长长见识也好。」
阿萨轲说着朝道洛眨眨眼,而后又飞身上马离去。送至门外,其它人这才发现,看 似单骑匹马来的阿萨轲一出大门,从雪堆中立即如平地突起般的爬起许多护卫,紧紧地 保护着他的安危。
「少主,现在桑奇行踪未明,请少主三思……」见道洛笔直地朝马厩冲去,那些随 从们,紧张地扑了过去,跪着抱住了道洛的大腿。
「放开,我以为已经无望再见到她了。眼前有此大好良机,你们就不要再阻挡我, 让我去见她一面,只要一面就好了。」双手愤怒地在空中挥动着,道洛明白他们忠心护 主的出发点,但是他们之中又有谁能明了他心中那股如烈焰猛焚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