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位神气纠纠的齐捕头,和那些面无表情的衙役们,阿牛缓缓地打量着在场的 每一个人。那些压根儿没想到阿牛竟是如此大有来历,连名满江南的神捕齐寒谷都得对 他敬重三分,想到自己曾对阿牛凌虐、谩骂毒打的兵卒们,一时之间全都慌了手脚,站 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下更是心惊胆跳。
环顾那些显然群龙无首了的乌合之众,阿牛踢翻了身旁的凳子,砰然一声令那些心 虚的突厥人几乎要跳了起来,全都无言地盯着他瞧。
而他手里仍押着的桑奇,此时觑着他不注意,偷偷地将手挪近自己腰际。但就在他 的手快碰到腰带之前,阿牛眼明手快地出招,立即将他的手反扭到背后,并且使劲儿一 扯,将桑奇腰际的护档和腰带全拔了下来。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桑奇藏在 宽大乌毡帽中的长发,完完全全地放了下来。
一旁的部众们全部为之哗然不已,沉着地盯着他们,阿牛以手将桑奇的长发一圈圈 地绕在自己掌中。「你们全都给我下去!传出话去,只要有人愿意提供玥妍公主下落者 ,一律赏金一千两。」
待众人都迫不及待的一哄而散后,强拉着桑奇坐在自己的腿上,阿牛猛然提起手中 的发丝,逼令桑奇不得不面对他。「桑奇,妳总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哼,既然已落人你手中,要杀要剐随便你,我桑奇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绝不皱一 下眉头。」虽然受制于他,但桑奇的态度还是一如乎常的冷傲。
「我不会杀妳,因为我知道比杀了妳更能制住妳的方法……」手缓缓地伸进桑奇微 敞的领口,阿牛眼里写满了轻佻之色。
「你敢!我……我……」伸出手想朝阿牛脸上的罩门打过去,但突然传来的一阵异 香使桑奇心生警惕,她才刚动念要屏住呼吸,以免吸进这她用来设计道洛和玥妍时所施 用的玫瑰醉迷香,不料那阵阵若有似无,时浓时淡的玫瑰香氛,已经无孔不入地钻进她 鼻腔,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运行在她的四肢百骸。
就如同施用在玥妍身上时一样,转瞬间她即觉得自己的身躯开始沉重了起来,而后 如腾云驾雾般的飘浮着,在阿牛开始剥除她的衣物时,她甚至连开口说句话都不能。
扶着桑奇的颈子,阿牛凑近她酡红的脸蛋。「桑奇,既然妳一心想脱离天职的枷锁 ,那我就成全妳吧!只是,我怀疑妳会喜欢这个结果!事到如今,我只有得罪了。」
将重重幔帐放下,阿牛连连向门口撤出一把把的豆粒大小暗器,而后,他把桑奇抱 入帷帐内,开始他计画中的第一步。
第七章
被道洛抱着往似乎永无止境的地道跑,玥妍心里真是苦乐掺半。欣喜可以如此接近 道洛,忧的是不知今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方才道洛临行前的那句话,至今仍令她为之喜孜孜的。我的女人,唔,我已然是他 的女人,他也愿意为我而跟他最看重的桑奇争论,可见我在他心目中必然已占有一定的 分量……他说要保护我的安全!他要保护我!
头枕在道洛充满男性气息的胸膛,玥妍这才发现手中还捏着将近完工的手巾。她 悄悄地将手巾塞进道洛胸口,自从前些日子从小厮们口中得知道洛的生日近了,她就一 直苦思该送些什么给他贺寿,想来想去只有为他绣条手绢儿,让他时时刻刻可以想到自 己。
将头靠在道洛胸口,听着他稳重有力的心跳声,玥妍重重地呼出口气。如果可以就 这样的伴随着他天长地久,似乎生命中再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少主,出口即在眼前,请少主在此稍候,奴才立即出去探采信儿,再回来迎接少 主。」几个亲兵将道洛和玥妍围住,有个斥候样的小厮,朝道洛低语几句后,立即迅速 地隐没在黑暗中。
扶着玥妍站稳了脚步,道洛体贴地将自己身上的毛氅脱下来,紧紧地裹住被地道内 寒气冻得直打颤的玥妍。
「妳放心,这班亲信皆是我父王当初精挑细选的忠卫之后,只要我们逃出京城近畿 ,便不怕再有任何人骚扰,我们可以只做我们的神仙眷属,管他人事纷乱。」脸埋在玥 妍颈畔间来回摩挲着,道洛近乎梦呓地说着。
双手环抱着道洛的腰,玥妍闭上眼睛的听着他所说的话,心里轻轻地向那个过去的 玥妍道别。不要再记挂那些哀怨情仇了,世事已矣、大事底定。或许是父亲福薄,没那 福分掌此大好江山,不过既已配祀宗庙之中,此后受生生世世大唐子民景仰,受历代君 王祭杞,我想父亲也该含笑九泉了。
至于阿裕,我们姊弟乖隔甚久,早已无多情分,此后大概也甚少机缘可再见面,只 能各人好自为之。我、玥妍,此后就将托付终身给这位柔情男子,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唯一教我牵挂的,就是我的好姊妹姬澐……远远传来匆促的脚步声,围侍在道洛和玥 妍身畔的兵卒们立即各自抡持兵械,戒备满满地盯着那个方向,待看到先前去探路的那 名斥候后,大伙儿才总算松了口气。
「少主,前方已……已没有危险,请主子随奴才而行。」神色有异地朝道洛身畔的 人努努嘴,那名斥候不经意地伸手一抹脸,却在脸上画出五条红离离的血痕。
「阿金?你怎么……」在众人讶异的喊叫声中,这位名叫阿金的斥候,现出一抹怪 诞的表情,而后浑身像没了骨头般地往旁边倒了下去,在他的背上插满了锐利的刀刃断 剑。
即使伸手赶紧去捂住自己的嘴,玥妍还是阻止不了那声尖锐的叫声从喉间逸出, 看着那个刚刚还出手扶助自己在黝黑的地道内移动的阿金,此刻已经如块石头僵硬地动 也不动。
三年前玄武门一片血海的印象,又突兀地跃上脑海。当玥妍拖着还淌着鼻涕泪痕的 阿裕,在阿牛等一班侍卫的誓死护卫下,全身缟素地到玄武门招魂祭拜时,高大雄伟的 门扉上,都还布满点点血迹。
虽然动员宫中所有的官人杂役大肆清洗,但跪在那里哭祭父亲的玥妍,不一会儿便 发现素白的孝服,早已被血污染红了。据说清洗玄武门的污水,顺着连接宫城而出的水 沟,整整流了三天三夜的血水。
眼前自阿金身上泊泊流出的血液,又将玥妍拉回三年前恐怖的那一刻,她紧紧地抓 住道洛的衣襟,视而不见的瞪着面前不时跟三年前重复又重复的画面而打着冷颤。
搂住玥妍的胳臂突然收紧,道洛咬着牙地抱起玥妍,越过已经气绝了的阿金,三两 下即疾冲到透着微光的地道出口前。站在那里感受不时由洞口灌进来的冷风,道洛双眉 几乎蹙成一直线地闭上眼,伸手自腰际抽出他向来不离身的弯刀。
背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那些兵卒们扛着阿金尸身,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后。
「少主,请让奴才们为少主先锋!」
「少主,奴才立刻出去瞧瞧,顺便为阿金报仇。」
「少主……」
「少主……」
在那约莫十来个部众的七嘴八舌中,道洛只是沉默地摇摇头,将玥妍搂得更紧,而 后倏然地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