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们兄弟倒无需为这药材忧心,木姑娘义诊天下苍生,药材例由铁心山庄支付 ,念在妳兄弟一片孝心的份上,铁心山庄奉赠你等兄弟一年份药材,快到铺子颔去吧! 」
浓眉纠结成团,齐泰一颔首,立即有数字小厮将大门关上,全都垂手而立的等着主 人的吩咐。
「传令下去,木姑娘玉体违和,今天就诊治到这裹。其余求诊的乡亲父老,住得近 些的请回,明日再来:若是住得远些儿的,就由铁心山庄交付食宿费,请他们到客栈歇 息,明日请早。」声若洪钟地宣达完决定,看那些小厮们二三两两的冲出去办事,齐泰 这才忧心忡忡的转向已经坐不稳,整个人病恹恹伏倒在桌上的紫嫣。
「小姐……要不要我去为妳请个大夫?」赶紧倒杯水迭到紫嫣手边,齐泰说完之后 自觉失言,又连忙地想要加以解释一番。「虽然妳自己就是大夫,但妳这样恶心昏倦已 近月余,再拖下去总不是办法,我看……」
「大伯,我们离铁心山庄还有多远?」伸手制止齐泰再说下去,紫嫣干呕了几声之 后,气若游丝地问道。
「如果兼程赶路的话,约莫月余即可、抵铁心山庄,但妳又坚持要一路义诊施药, 且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大概得加倍的时日,才能回到铁心山庄。」
「唉,当初我在爹爹和公公面前立下毒誓,广济天下人,为铁心山庄种方福田,这 是我的职责,倒是累了大伯,拋下铁心山庄护我浪迹天涯了。」幽出地叹口气,紫嫣端 起杯子呷了口热茶,欲言又止地望着他,随即又喟叹着的垂下头而默然不语。
「妳可是想知道寒谷的下落?」坐在紫嫣对面,齐泰拗得自己的手指关节咯啦咯啦 的响。
「我……」想起两年来的夜访清谈,以至那夜的激情无限,紫嫣落寞地摇着头。
「都已事过境迁快两个月了,如果他其有心要找我,不可能找不到我的。大伯,只 怕他是郎心如铁,真的不要我了……」
说到后头泫然欲滴的紫嫣,突然哇呜一声地放声大哭,豆粒大的泪珠,涌泉般的自 她眼中沁出,再迅速地滑落腮帮子。
「小姐,妳别太过伤感,要顾虑到腹中胎儿才好。」
「大伯,我是可怜我这孩儿,这一生注定是没有爹爹的孤苦子……」揩干眼眶的泪 水,紫嫣寂寥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展露一抹不太自在的笑靥。
「小姐,这孩子是我铁心山庄的继承人,何等尊贵娇贵,全铁心山庄上上下下,谁 人不会将这小主人捧在心头上疼惜?妳就别再多虑了,早日返回铁心山庄待产,妳已是 寒谷之妻室,这铁心山庄即是妳的归宿。」
「大伯,只怕寒谷并未将我视若他的妻啊!」
「叹,妳都已怀有他的骨肉,他如何能弃妳于不顾?还是不要想太多了,早些安歇 吧!」转身走出门外,齐泰展开他的密室传音大法,表面不动声色地和紫嫣会谈。
「是了,大伯,你也早些歇息。」轻轻地回答他之后,紫嫣幽幽地叹息着,坐在桌 前怔怔地瞪着不断垂落蜡泪的烛光发呆。
伸手抚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紫嫣的思绪飘回了遥还的两年前。仲夏午后,铁心山 庄内内外外洋溢着一股欢欣的气氛。平日不轻易打开的山庄大门,此时已被刷洗得光鲜 亮眼,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各路人马还有宾客们。
为了祝贺铁心山庄庄主齐铁生的六十大寿,黑白两道的英雄枭雄们,全都很有默契 的在走进铁心山庄后,放下恩怨情仇,大伙儿欢欢喜喜的来为齐庄主祝寿。
在这些盈门贺客中,最引人侧目的莫过于人称天下第一医神,或者被封以医怪的木 俯垠,还有他总是一身素白的女儿木紫嫣。
总是半清醒半狂癫的木俯垠,虽有绝妙的医术,但那老顽童似的行径和惊世骇俗的 狂野作风,使得一般人在惊赞他的绝技之余,对他的言行举止,还是侧目居多。
至于他盈盈如朵盛夏出水芙蓉般的女儿木紫嫣,更是江湖中人口耳相传艳羡已久的 雪肌俪人。平素只是默默随侍老父身畔的木紫嫣,清丽冷艳,娉婷袅袅,光是伫立在那 里,就足以醉倒所有的人。更何况她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出口成章的足以和仕子们论 经赋诗,毫不逊色。
这样个活色生香的娇俏女娃儿,一直以来就是各路人马觊觎的对象,自她尚是双髻 垂鬓的幼娃儿时候起,就已有多得数不清的达官显贵,或是武林世家上门求亲,世人莫 不以与这位冰雪聪明的天仙美女联姻为荣。
但武林中人也莫不议论纷纷:怎的这位清丽的女娃儿,总是紧绷着张削瘦的小脸蛋 ,任谁也没见过她展露过丁点儿的笑意。
及至木紫嫣逐渐长大,出落得越发秀丽标致,登门求亲的人越来越多,常常可见户 限为穿的情景发生。但无论对方是官大遮半天的皇亲国戚,或是武林中的盟主之尊,木 俯垠一概不假颜色地一口回绝「我木俯垠的女儿,甫落地即与那铁心山庄的少庄主立有 婚约,无论你们是何方来路,我家女儿是决计不会嫁与你们任何人家,你们各自请回吧 !」喝得醉醺醺的,那木俯垠瞇着他昏花老眼,压根儿瞧也不瞧那些堆满他面前的金银 珠宝,绞罗绸缎,门外駪嘶鸣着的骏驹駉马。
倘若这木紫嫣所许婚约之人,只是一般寻常富贵之家或武林同道,那些登门求亲的 媒的冰人,末妳会就此罢手。但一则以此铁心山庄威名于外,再者既是人家自幼即许有 约婚,其它艳羡至极的各方人马,在此情况之下,也只有各自摸摸鼻子,打消这个念头 了。
毕竟虎父无犬子,那齐老庄主仁德盖天,武林中人莫不敬重三分,而他的独子齐寒 谷更是英雄出少年,甫及弱冠,即已因协助朝廷捉拿盗匪有功,受皇上连番拔擢,转眼 已官至六品,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是他尚未及而立之年,便受赐尚方宝剑,代君巡狩于 天下,有着先斩后奏的特权。
如此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一位青年才俊,配上娇滴滴且才情出众的木紫嫣,即便是 最会挑毛病的碎嘴之人,亦不得不承认是桩美姻良缘,才子佳人龙凤之盟。
那木俯垠之所以携女到铁心山庄盘桓数旬之久,除了是为齐铁生贺寿之外,最重要 的即是在齐铁生寿诞之日,为紫嫣与寒谷这对小鸳鸯完婚。
虽时值溽暑,但依山势盘旋而上的铁心山庄,却是荫凉湫溢,渺渺若现于群山镖远 的山岚之间。陪着老父在山庄内曲折的小径间疾行,木紫嫣衬着父亲的愁容,一句话儿 也不敢多言,只是提着那些药剂,沉默地走着路。
除了蝉声和许多不知名虫子此起彼落地奏起合呜之外,一路行来全都寂静无声,即 使是偶尔擦身而过的侍仆婢女们,也都是匆忙走避,个个低头疾行,整个山庄内弥漫着 一股紧绷的气氛。
来到距主屋有一段距离的一栋小屋前,木俯垠伸手扣了扣门上以生铁铸成的门环, 沉重的笃笃声,在夏日午后听起来有种肃穆之感。
门呀咿一声地被往内拉开,从幽暗的房间内,迎面传来扑鼻的浓重药味。见到木俯 垠父女,那个虽已有一番年岁,但仍矫健俐落的中年妇人,立即端起那盆充满恶臭的污 水,低垂着头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