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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娘,那我先告退了。”海雅低头禀报。

   

  “好,去吧。”



   

  海雅对硕福晋投以感激的眼神。虽然福晋的面色依然沉重,但她对福晋仍把她当一家人看的心意,感到万分欣慰。

   

  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思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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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数日,硕王府里一片闹烘烘。

   

  全家上下,亲朋好友,都在为思麟被撤官除爵的事焦急奔走,而此番横祸首当其冲的“二少爷”——已被削去贝勒封号的思麟,此刻却正在家中槐院池塘里,跷着二郎腿闲闲读兵书。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娇小急促的身影突然从回廊边冲过来。

   

  “哎呀,吓死我了。”思麟故作一副老奶奶犯心绞痛的模样,不停轻拍着胸口,咧开爽朗开心的笑容。

   

  “大伙都在四处找你,原来你成天躲在这后边小院里。”海雅气喘吁吁的说。

   

  “我没有天天躲在这里啊,我昨天是在芳乐楼,前天在粉头儿胡同——”

   

  “你竟敢上酒楼、逛妓院胡同?!”海雅愤而狂吼,树上鸟儿吓得四散纷飞,思麟差点一跤滑进池塘里。

   

  看来不管是多么娇弱的女人,发起飙来全是同样骇人架式——一副河东狮吼的剽悍德行!

   

  “夫人饶命,我下次不敢乱开玩笑了!”才怪!这样逗她玩,看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生活多有意义。

   

  “不要跟我胡闹!”她一掌打在思麟肩上,力道像是在拍灰尘。“阿玛正想带你去拜访中堂大人,却到处找不到你人。”

   

  “得了得了,反正又是四处找人说情,烦死了!”他又倚躺在池边树干上,看他的书。

   

  “什么烦死了?!”海雅一把抽走他的书,破口大骂,“现在每个人都在拼命为你着机会,替你申辩。你倒好,天天不见踪影,悠悠来、悠悠去,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

   

  “真的?”他喜上眉梢。

   

  “什么蒸的煮的,我都快急疯了!”

   

  “海雅,”他一把搂过她的腰,让她安坐在自己腿上。“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我被削去的官职和封号?”

   

  “两样都担心啊。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

   

  “嗯……”他闲闲的闭眼思考。“愈是在乎的东西愈容易失去。凡事别看得那么重,自在逍遥度日就好。”

   

  “是吗?”思麟洒脱的态度令她有些意外。“你没有在乎的东西吗?”

   

  “有,但至少不是这次皇上处罚削去的封号和官职。”

   

  “那是什么?”她好想知道。她发现除了思麟日常生活中的一点一滴,她还想多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想一起分担他真实的息怒好恶、他的理想和抱负。

   

  “你啊,我现在最在乎的就是你。”

   

  “那这是什么?”海雅蹙眉拿起手中的兵书。“自从和你成亲以来,你的炕上或手边总是少不了征战谋略的书。可是你对这些丝毫不离手的东西只字不提,你在压抑什么?”

   

  “噢……”他埋首在她胸前低笑。

   

  海雅只感觉到他在笑,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该说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撞对了,还是该感动海雅对他细密入微的观察与体贴,让她直直捣入他最不愿公开的隐密角落?

   

  她说对了,他一直都在压抑。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她抚着思麟的发辫,拥着俯在她胸前的头。“平日你看起来是很优闲自在,感觉生活很惬意,可是你的眼睛只在跃马逐风的时候才会发亮。”

   

  “我的眼睛会发亮?”他抬头眨把着一双闪闪动人的大眼睛,顽皮的笑着。

   

  “不是这样!”她轻轻一掌拍在他额头上。她渐渐摸透思麟这种严肃场合中突如其来的搞怪举动。“你像我阿玛养的猎犬——”

   

  “我长得像狗吗?”他只差没把舌头吐出来,学狗讨赏。

   

  “你很皮耶!”海雅干脆把他的脑袋再压回自己的胸口,省得他三不五时的挑开她的话题。“我阿玛养的猎犬很勇猛、很漂亮。出外打猎时它们都跑在最前头,追逐猎物时特别的神采飞扬,眼睛会散发一种很独特的光芒。可是当它们没有被带出去狩猎,养在牲畜栏里的时候,一点精神也没有。见到我时,它们虽然也是活蹦乱跳,但是眼睛没有神,像是困兽。”

   

  困兽!多传神的字眼,他的确是只被关在豪门巨邸内的困兽。他俯在海雅的胸前苦笑。

   

  “你班师回京后,有再尽情奔驰过吗,思麟?”

   

  “为什么这么问?”他双眉深锁,像是把心门锁住,不愿让人推门入内。

   

  “因为我看你在秋狩那天,玩得是很开心,可是却不尽兴。”

   

  思麟微微一愣。她看出来了?怎么可能?他从小就善于隐藏,只把活泼开朗的性情彰显于外。二十几年了,除了一同长大的拜把兄弟元卿外,从来没有人看出他爽朗外表下的真实感受。

   

  “有皇上在身边,你策马奔驰时得顾虑到不能快过皇上;拉弓射猎时也得处处提防,准头不能胜过皇上;骑射之外还得随时留意诸王贝勒的反应,以免锋头太健,遭人红眼。我看了都觉得好累、好苦。”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思麟把头深埋在她颈窝,一语不发,闭眼紧紧搂着她。这扇心门恐怕再也关不住,就要被她纤细雪白的柔荑轻轻推开了。

   

  好累、好苦……有谁曾看出他自从讨伐西北回京后这曾最深的感受?他宁可重回没有锦衣玉食的边关,没有歌舞升平的战场。那里没有京师复杂的人际关系、似敌似友的交情,不必时时察言观色、谨言慎行,以防暗中树敌。锋芒不可太露,反应需要机伶,在这个表面安和乐利的京城中,有太多太多他厌恶作呕的暗盘操控。

   

  做人要矛盾,才能自在生活。做事要没有原则,才能任何状况都游刃有余,不如放浪形骸、把酒高歌算了。否则一只慵懒无神的困兽,该如何排遣精神上的累、心里头的苦?

   

  撤官也罢,罚银也罢,一切都随他人左右吧!

   

  “所以……我对不起你,思麟。”

   

  “为什么?”他忽然回神,抬眼望她。

   

  “我一直以为……你这几天是因为被降罪而沮丧的躲起来,所以我……我偷偷的拜托人出面澄清你被告贪功渎职的事。”

   

  “你拜托人出面澄清?”思麟好笑的捉着她两边肩头。看她缩着脖子怯懦的眼神,好象做错事跑来自首领罪的小孩。“你拜托谁?”

   

  “我……”他到底是在开心暗笑,还是打算重重处罚她而冷笑?“我捎信托费英东和赫兰泰。因为他们和你同在一个战场打打杀杀,应该最清楚你并没有做被人诬陷的那种……那种捡现成便宜的事。”

   

  聪明的丫头!

   

  “你可真会自作主张啊!”他一面坏心笑着,一面捏着她柔嫩的脸蛋。“竟敢背着我给其它男人写情书!”

   

  “啥哇其书?”什么情书。被他大手捏歪的小嘴根本说不出字正腔圆的人话。“放手啦!”她死命拍打那双恶作剧的怪手。

   

  只见他放了手就一脸痞相的怪声怪笑,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心有灵犀一点通!”思麟突然冒出这一句,海雅不解,却觉得他的笑容特别开心。特别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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