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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一看,竟然是位两鬓微白的外国传教士。
“嗨,哈罗!”没想到她竟然会在死前看到神父,好兆头。说不定她和宣德可以由地狱之途改道上天堂,当一对快乐天使。
“哈……HELLO!”中年传教士一脸惊愕和狂喜的神情,像是他乡遇故知的天涯游子。
“European?”他是欧洲人吗?她也只能这么问,因为美国在这时候好像还不存在。
“yes,I’m German!”传教士兴奋地回答他是日耳曼人。
“Guten Tag,I chbin Yully。”她流利的改以德语问候,顺便向他自我介绍,难得有机会死前看到老外,回忆一下以前背着小背包周游列国的快乐往事也不错。
他们的对谈引起了众人侧目,尤其是他们交谈的语言,全是大伙听也听不懂的洋文。
“这真是不可思议!”传教士热切地向皇上回应。“我在大清国这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女子。”
传教士的这番欣喜言词,才真教全场错愕。皇上身旁立刻有人精简地呈报悠理以天女之身降临塔密尔,受邀入宫,以及方才被图都戳破罩门的事,听得皇上眉间微蹙。
康熙不相信怪力乱神之事,以理性的角度判之,他觉得可议之处应是她神奇的语言能力,竟能英文德文转口如此流利。在罕见洋人的大清国,外国传教士大都会被安排到内务府里学习满语及汉语,能懂外文的人少得可以。其中之一,便是康熙。
“你为何熟稔洋人的语言?”
“回皇上……”她有点颤抖地又跪回王座前答话。“我……奴才从小云游四海。跑遍世界各地,多少会学到一些当地的简单语言。因为这样可以多了解不同的风土人情,也方便吸收外国的第一手资讯。”
康熙对她怪异的措辞与内容颇感兴趣,根本不把天女之类的无稽之谈放在眼里。
“说得对,若非朕为求解几何原理及数理,也不会如此煞费苦心地研读拉丁文,”他犹疑了一会儿,“你会拉丁文吗?”
“呃,不会。”那种古老的语言在现代已经变成专门学科的应用范畴。“可是我大概知道基本的几何学,就是欧基米德提出来的那些原理吧。”这些课本上都有教过。
“你懂欧基米德的理论?”皇上几乎快兴奋得站起身来。
“是……是的。”情况似乎有转机,她的脑中灵光乍现,仿佛看到可以扭转局势的契机。
只要康熙问及的理论不过于艰涩,她大致都能对答如流。因为她虽然国文历史科科烂,英文数理却是样样行。
“好个天女,也许朕该将她安置在上书房里,琢磨西洋知识。”康熙笑着朝太贵妃指点着悠理。
悠理一听,连忙开口求救。
“皇上开恩,请皇上开恩!我也没有懂得很多,我就只懂这么点点而已,求皇上开恩!”她像小囚犯似的拼命叩头讨饶,看得全场一愣一愣的。
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连续剧里求情的时候不都这么喊的吗?
所为开恩,多半是遇有重惩的状况,以求皇上在发慈悲、宽贷刑责。入上书房侍读是恩遇、是荣幸,却被悠理讲成天大灾难临头似的。如此不识好歹的家伙,理当拖出去重赏大板。
皇上却笑了起来。
“你不想入宫来?”
“不想。”因为那样她就不能和宣德在一起了。
“放肆!回圣上之言,岂能如此大胆无礼!”左右两旁立刻有公卿厉言斥责悠理的态度。
她又哪里讲错了?她很乖地老实回话,为什么还是会被骂?
“启禀皇上,天女初入中土,诸多礼仪尚未熟悉,难免言词轻薄。奴才调教不力,请皇上宽恕。”宣德赶紧跪在悠理身旁,不让她可怜兮兮地一人跪在人前孤军奋战。
宣德一跪在身旁,悠理马上急急靠过去,躲在他身后瞠着骨碌碌的无辜大眼,像只躲在大树荫下受惊的小动物。
这个举动说明了很多事。皇上看看宣德,再瞟眼至悠理,嘴角微微牵起。
“你不喜欢待在宫里?”皇上亲和的语气,减低了不少气势尊荣的沉重压力。
“我……可以直接吗?”她畏怯地看到皇上微笑点头,才敢放胆开口。“我比较习惯待在塔密尔,京城实在太豪华、生活太精致,我住不惯。”因为都不能随便乱跑,到处作乱。
“是啊,这儿的确不比边疆自在。”他身为皇上,深知囚在紫禁城这座尊贵牢笼的痛苦与无奈,他就是在处处受限的严格环境下成长。“好吧,就放你回西天吧。在皇额娘大寿时能见识一下西方天女的能耐,也算好戏一场。召舞乐百伎上来,给皇额娘祝寿吧!”
此类宫帷小事,一国之君不会留意太久,听闻便过。
“可是皇上……”有人就是不肯干休,逮着了机会就像饿狗狠咬住骨头,打死不放手。“塔密尔乃边关重地,驻守者非钦派大员便是精锐猛兵,一个来路不明、无所助益的天女安置边境,岂不于理不通?”
悠理警戒十足地瞪向开口的图都。她之前只是有点怀疑,现在则是完全肯定这个图都来意不善,而且非把她和宣德整倒不可。
“我是不会打仗,可是我可以打杂,要我为边关重镇祈福也可以。”因为人人皆可合掌闭目,在上帝面前诚心祷告。“如果塔密尔我什么地方都能走。大不了就一路走到俄罗斯,定居莫斯科。”只要能和宣德离开步步危机的京城。
这句话非同小可,连宣德也在震惊的行列之中。
“你知道罗刹国的京师?!”RUSSIA古称罗刹,或作俄罗斯。康熙正颜厉色,再也没有家宴上的闲适和自在。“关甫平罗刹国屡犯大清边界之乱,敌方军防地理尚未勘定,你由何得知!”
“这些……地图上都有写啊!”她在飞到外蒙之前就大致看过地图,这是自助旅行者最不可少的准备动作。
“你见过地图?”康熙赫然起身大喝,家宴气氛荡然无存。
“见……见过。”跪躲在宣德背后抓他的袖口,却被他不耐地硬抓出来面对皇上。
“不可以躲着皇上回话,除非你想被杀头!”他火速地在她身旁咬牙低语。
“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是什么样的地图?”
“在……我以前住的世界看过的,”而且还被列为学科,背得她生不如死。“地图就长得……一块一块的啊,有什么不对吗?”
她一点也不晓得地图在古代的军事价值,也不知道康熙是一位热中科学、钻研地理的博学皇帝。
看到皇上如此热切地一再逼问悠理地理学的细节,太贵妃不禁为这好学的皇帝叹息。
“没想到天女的法力会是发挥在这等领域,我还以为天女的专长就只有飞天、报喜的本事。”太贵妃释然的笑声让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不过有人并不为此高兴。
“皇上,太贵妃的寿筵百戏再不上场,恐怕她老人家快闷坏了。”图都巧诈地顺太贵妃的意巴结。“皇上既然对天女如此好奇,何不择日召放宫内,与传教士和学士们细论学术之奥秘?”
这分明是图都见局势不利,改采的缓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