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她没有半丝委屈和不甘呀!
她只是没有正当理由留下,而狻猊也懂,干脆替她造了台阶,让她得以顺势接受他的安排,看似被强迫,实则那才是她默默搁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奢望。
她眼眶愈红,鼻头跟着酸红起来,想哭,又忍着不能哭,她俏颜扭蹙,像包子皮上的小折花,五官快要揪成一团。
他莞尔一笑,拨开覆在她脸上的凌乱长发,一把拢到她背后去,被青丝半遮掩的胸前美景,一览无遗,同时,也露出了方寸之上,那处教狻猊一直充满困惑的部位:
「你胸口有片于红,是怎么回事?撞到了吗?」乍见时就想问她了,只是当时他很忙,忙着在她身上点火。
他长指指腹,滑触在丰盈胸乳间,描绘着淤红的大小。
那不是他造成的吻痕,淤伤约莫两个手掌大小的范围,布满她雪白胸间,红中带紫,也泛有青绿,看来已有好一段时日。
似曾相识的伤。
「啊?」她跟着俯首,看见他所指之处。「呃……不小心太用力……」
「嗯?不小心太用力是指?」他执意要她给说清楚、讲明白。她神色扭捏,一副被逮着坏习惯的窘状,支吾半晌,才别扭回他:
「有时胸口很痛,为了阻止那种痛,我……会用手拍拍胸,呃,偶尔痛的太厉害,我就握起拳,敲它几下,叫他不要痛……」
打从离开他之后,无意间养成的恶习。
发作情况不固定,有时明明身处幻境中,与假的狻猊快乐游湖,心情愉悦着,胸口却剧痛起来……
因为痛着,又不知该如何治好这种莫名的痛,只好采用最笨的「以痛治痛」法。
狻猊望向于红,沉沉思忖,脑海中闪逝而过,对他的相仿记忆。
曾经在哪里、在某人胸口上,看见过类似的伤痕?
在那里……
胸口……
伤痕……
一瞬间,灵光激闪,乍然顿悟!
一个名字蹦跃出来。
龙子云桢!
终章
四海龙主的寿辰大宴,绝对是海中一等一的大事。
寿宴前十天,宾客陆续前来,一箱箱的珍奇宝物,一篓篓的仙草神果,将龙骸城库房塞得爆满。
不仅全海关注,连天界也派下位阶极高的天人天女,带来无数仙裳羽冠、玉液琼浆,向龙主道贺。
外人都如此热络参与,龙主的族亲兄弟,更是不会缺席。
东海龙王第一个携家带眷到,南海龙王一家,在次日踏进龙骸城,北海龙王为三,西海龙王迄今尚未驾临,有一说是丧子忌讳,不方便太早来到欢腾庆祝之地,影响众人兴致,另一说则是,他误杀兄弟之子,多少心存歉意,才会拖延着迟来。
为免客人在龙骸城感到无趣,不耐久候寿宴到来,城里日夜皆举办热闹活动——拼酒大会一定有,比武夺冠还分老中青各来一场,笙歌竞技,选出全海中最悦耳的天籁美声,当然也不能少,其余那些摸蚌,料理神厨,舞技比拼……族繁不及备载的大小赛事,时时上演,每场皆吸引大批人围观。
西海龙王赶在寿宴开始前一刻,终于带着龙后前来。
几名龙王寒暄叙旧,龙子龙女亦热络聊开了,话题不外乎昨日武魁赛的最终对决,及今早刚出炉,热乎乎的天籁之音得主。
「年年武魁都是睚眦哥,今年胜出的小家伙是谁呀?矮不隆冬的,没什么架势和本领呀……」龙女青花在围坐一桌的同辈间,算是消息最不灵通的一位,她若是明白今年武魁的身份,便不会说出这种蠢话。
「青花妹妹,你没注意到新武魁所使的兵器吗?」七龙子笑笑说。
「兵器?」龙女青花蛾眉淡蹙,仔细回想,那武魁……手上不见任何兵刃,她只不过是站在原地,周身有道银光乱窜,就击败对手……
「她拿着的,是电掣。」九龙子给了解答,咀嚼果干的嘴,可忙的呢。
「电掣?!那不是睚眦哥的吗?!」好几名龙子龙女皆感错愕。
「那位新武魁,也巧是我家二哥的。」
对,闪亮亮的新武魁,蔘娃是也。
不擅对打,讨厌血腥,一遇麻烦就只会逃的一根灵蔘,贪着新奇有趣,跟人家玩起武术大会,偏偏蔘鬓娇软无力,若没人在背后暗暗出力,她第一轮便给刷下来。
睚眦让出电掣,由电掣上场,她只需要站上擂台,要在台上嗑瓜子,吃海饼,或胡乱比划着蹩脚招式,全都随便她,反正她半点功用也没有,真正认真对战的,是电掣,那柄睚眦鲜少离身的专属兵器。
「是说,天籁之音的比赛……每年都这样,可以考虑取消吧?」龙子堂弟提及此话时,一脸苦笑。
「由城里所有观众投选,最后十强中,票数最高者夺冠……明明一开始就公告过条件规则,十五万张票里,有十四万全投给了某人,那位某人还是受邀的主审之一,真是毫无天理……」
私底下将票投给「某人」的数名龙女,报以赧颜傻笑,谁也不敢坦承自己的作为,只能稍稍缓颊。
「……可全海底城里,就属大堂哥的声音最好听呀,没有谁胜得过他嘛,他获胜,当之无愧。」十四万个海城居民,眼睛是雪亮的!另外投票选大龙子的那一万多个,当中也高达八成,在选票的最角落写下「我真正想选的是大龙子啦」之类的附注。
某人,正是龙骸城的大龙子,坐在台下观战评议,也能通杀台上十强。
那桌龙子龙女详谈甚欢,另一方的长辈桌,则显得沉稳严肃许多。
「怎么不见狻猊?还在寻找那丫头吗?」西海龙王无心于品酒之上,浅浅沾唇一口,视线落向龙子后辈的大桌之间,寻找狻猊身影。
再怎么说,当人伯父者,误杀亲侄,心里多少有些介怀和歉意,因而对狻猊多所关注。
嘴上撂狠话,说「就算你是我侄儿,照杀不误」,实际上真正一错手,误取侄儿性命,仍深深自觉对不住兄弟。
幸好,狻猊还魂过程顺利,否则他这位二伯父,没脸来喝这杯寿宴酒。
「是呀,还在四处找着……只能等他自个儿忙累了,放弃了,谁劝他都不听。」四海龙主已经懒得阻止狻猊。
「那丫头,当真消失得干干净净?」
「照我家老五找不着人的沮丧来看,她真的躲的很隐秘,决心永不见狻猊。」四海龙主饮下一杯酒,突地想到一件要紧事,忙道:「二哥,这一回他们是真的断了连系,你可别再找狻猊讨人,小疯子完完全全不干我们家的事,冤有头,债有主,要替云桢报仇,可得找正主儿讨。」
「我知道。」西海龙王心里有些感叹,狻猊成功复生,他儿云桢却死得神魂俱散,若魂魄完整,他也能替云桢回阳。
「二哥……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急于寻她?」西海龙王试探问。
先前几回,他二哥一进城,怒目横眉,逆鳞狠竖,一副要将人给碎尸万段的狰狞模样,此次前来,气焰减了,恨意淡了,就连提及小疯子,也不再咬牙切齿。
「恨,依旧存在,并未消失殆尽,每每思及云桢,对她的怒火,还是会燃烧起来,只是近来慈莞替她说了不少话,丧子剧痛,慈莞不必我少尝一些,她却能以德报怨,细数我对那丫头的所有作为,已与她咒杀云桢一样的冷血残酷……」西海龙王淡道。
慈莞是西海龙后闺名儿,云桢的亲娘。西海龙王仅娶一妻,无其余妃妾,对她宠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