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瞅着我旗子定定看,说也奇怪,我妻子好似很怕夫人,不停发抖,夫人只问了我妻一句:『你是真心悔改吗?若是,就好好留下来,若不是……』后头是凑在我妻子耳边说的,我也没听清楚,说完那句,夫人便上楼了。」
郭强回忆当时,仍是一脸难以置信。
「而后我妻子……不,不该这样称呼,小茹她娘……就想突然发狂一样,在厅里又哭又叫,把她回来找我的原因说了出来。唉,我只是受了点小刺激,想到自己险些又错信了她,感觉很窝囊、很不爽快,小茹就……怎样都想不到,她亲娘根本没有悔悟,而是冲着钱财来,她连她奸夫暂居在客栈哪间房,全说漏了嘴,我想,应该是酒后吐真言吧。」
并不是,是延维,是他揭破了小茹她娘的恶计,将郭强父女所可能受到的伤害,降至最低。
「夫人呢?她回来后……做了什么?」狻猊对别人的家务事,一丁点兴趣也没有,管郭强最后是轰走小茹她娘,或是钱打发掉她,他全没有意见,重点是——延维呢?!
「夫人在你们房里待了很久时间,再下楼时,只说她有件事儿要办……」
要办的事儿,竟是去林府,找林樱花。
「仙女!肯定是仙女没错!好美好美好美的仙女,是上天派她下来,替我家樱花治病!」林师傅对此事津津乐道,哪怕事已过数月,他仍是兴高采烈,逢人便重说一回。
详细情况是如何呢?——一开始,定会有人这么问,到后来,大伙儿听惯了,早省略多此一举,反正林师傅仍会开心地接续说下去。
「就在某天夜里,仙女入了樱花梦里,说能为樱花治病,只见她将掌心贴向樱花的胸口,温暖的光芒笼罩,没一会儿,樱花便觉得胸臆郁积之气,通畅无比,像久压心上的大石,被人一把搬走呢。」这些,当然也是他从女儿口中听来的。隔日女儿半信半疑告诉他时,他特地青睐大夫为樱花诊脉,果真半点病因不存,脉象与寻常健康人无异,林府上上下下,为此欣喜若狂。
「这么神?定是老天可怜樱花,她是那么美好、善良的女孩,本该有所福报,才会派下仙女,无偿救治樱花。」每个人听罢,总补上诸如此类的感想。
「不……也不算是无偿……仙女提出很古怪的要求……」接下来,人有旁人这么问,林师傅都双唇紧闭,不愿说出仙女究竟向林家索讨了何事。
第十八章
那不是仙女,是延维。
她上林家,替林樱花治好了出世便带来的宿疾。
她为何要这样做?
狻猊为寻找她的踪影,以及解开此一困惑,冒昧登门拜访林府书院,求见林樱花。
林樱花乍见他来,满脸酡红,没忘福身行礼,并吩咐贴身婢女,备妥茶水和点心,在府间凉亭内,与狻猊相谈。
自始至终未曾褪下的好看红霞,镶在女孩儿白嫩腮帮,更添美丽风情。
「珍珠阁龙当家来访……是……是为了治病仙女所提之事而来吗?」林樱花笑靥羞怯,眼眸、唇畔皆带有赧意及喜悦。
「我确实为那位『仙女』而来。她入你梦中,为你治病,之后呢?她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据说,她提出要求,能否请林姑娘告知,那要求为何?」遍寻不着延维,狻猊仅能追随她所留下的痕迹,一步一步,踩着她的足迹,觅她,找她。
林樱花微微讶然,本以为他是知晓的,以为仙女同样会托梦给他,这……这叫一个姑娘家,如何开口才好?
「珍珠阁当家……完全不知吗?」她脸上的赧意,变得有些惶惑。
「就是不知,才上门求取解答。这对我很重要,拜托林姑娘,务必详实告知龙某,无论是多寻常的一句话,只要是出自她口中,我都要知道。」
「她……」林樱花支吾好半晌,拳儿绞紧绢子,稍稍获得几分勇气,抬眸迎向狻猊。「她说,治好我的病之后,要我不许随意嫁人,必、必须等候珍珠阁当家……提亲下聘。」
狻猊脸色铁青,立即便动了延维何以有此作为。
「她说,要我答应这门亲事,无论其余人求亲,皆不可应允,要我安分等着,不管等候多少年。而且……进了珍珠阁大门,成为当、当家夫人,必须尽心尽力伺候您,敬您、爱您、照顾您,不得有任何闪失……」林樱花勇气燃烧殆尽,最后几句,气虚发软,像蚊子细叫,仅存自言自语。
好!
人躲起来不打紧,临走之前,还替他订下一门亲事、一个妻子!
是怕他下半生没人看顾,是吗?!
狻猊握杯的手,浮现数条青筋,衣袖底下的肤,早已怒鳞横生,乱七八糟地一片片竖起。
「请林姑娘毋须当真,若有好姻缘,千万别推辞。」狻猊此时的平稳带笑,是耗费极大气力,才能勉强维持。
「可、可是……」
「珍珠阁郭当家,目前无心再娶,怕会耽误林姑娘青春。」
「珍珠阁……郭当家?」珍珠阁当家不是龙五吗?
「珍珠阁早已易主。」真庆幸他有先见之明,许久之前,便把珍珠阁丢给郭强去管。
林莹华芙颜一白。
仔细回想,梦中仙女只说要她嫁于「珍珠阁当家」,并未指名道姓,是她自己误解仙女所牵的姻缘,是指龙五……
她对龙五初见时印象很好,加上难以言明的亲切熟悉感,使得姑娘芳心颤动,若能成为他的妻,她心里好喜欢,怎知……
「再请教林姑娘,那位仙女,可有提到她接下来……准备再去哪儿救苦救难?」狻猊笑着咬牙。救苦救难那四字,根本是狰狞狠言了。
「呃……」林樱花敛眸深思,努力回想。「她……她好像说了『这样我就安心了』,之后便消失无踪……」
安心什么呢?
把他丢给林樱花,就没她的事了吗?!
她当他狻猊是皮鞠,给你踢过来又踹回去的吗?!
这只超坏的小乖,还要他替她操多少心、生多少气?!
狻猊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再留下去,他怕怒鳞会发满脸。
林樱花倏地喊住他,突然又想到梦中仙女撂过的某些狠话,她连忙告诉眼前俊雅男子:
「她还说,她把她最珍爱的宝物送给我,要我务必惜福,否则她不会放过我,治好的心,她同样能再捏碎它……」她对仙女这番话,一知半解,并不是很懂其意。
最珍爱的宝物。
是他。
这几个字,能替延维的小屁股,减缓几回的好打。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被他逮回来的话,该大的屁股,该亲的小嘴,他一样都不会放过。
倒是林樱花方才那番话,开启一丝寻人的曙光。
他知道,该如何撒饵,让躲藏在石缝间,爱玩捉迷藏的顽皮鱼儿,自个儿咬住饵——
乖乖被钓上来。
延维一直躲在情侣退散楼里。
更正。延维一直躲在延维狻猊楼里。
她哪儿也没去,将自己藏得极好,每每狻猊踏进楼子内,她都屏住气息,躲得更隐密,没教狻猊寻获她。
狻猊把全楼子翻过来找,也万万想不到,她会躲在那样的地方。
打定主意、狠下心肠,不见他就是不见他,虽然心很痛,虽然好想念,虽然好想扑上前,抱住死而复生的他,再三磨蹭……
她都决定逼自己断念,不可以再连累他,不可以再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