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夫人想必大惑不解,你严密防备我,怎么还是被我暗算了?我也知道你防着我,所以我向孙爷下毒,当你俩燕好之际,他身上的毒自然就过给你了。”
“不可能!七日散不是这样用的!”六姨太尖叫。
“所以我说,在我面前,你还不配说擅于使毒。”邝灵微笑,星眸冰冷灿烂。
“你一心想要陆大哥,孙二爷只是你利用的棋子,就算我杀了他,你也无所谓吧?你根本没提醒他要小心我吧?因此我要对他下毒,比吃饭还简单。”
“不是那样!”六姨太惊叫,见孙二面色铁青,她急道∶“我、我以为你从她箱中偷药时,便知道她会用毒,自然有所提防,所以才没有……”
孙二瞪着邝灵。“你到底是谁?”
“我?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当世鼎鼎大名的邝神医的独生孙女,邝灵是也。我爷爷声名远播,我却没没无闻,你知道那是什么缘故?因为我爷爷活命无数,人人传颂他的恩德,可是和我交过手的人全都死了,所以江湖上从来不知有我这号人物存在。”
陆歌岩感到一阵凉意,不难想象孙二与六姨太如何惊惧。
孙二首先恢复镇定。“好,你把解药交出来,我让你平安离府。”
“好呀,我也正这么想。”邝灵将左手衣袖扯下。“我将解药浸在这片衣袖上后风干,你们将这片衣袖拿去熬煮后,将药汁服下,放心,我保证分量绝对足够解毒。不过,解药只有一份,你们有两人,谁要?”
孙二与六姨太同时伸手,又不约而同相望一眼。
陆歌岩微掀眼皮,只见两人僵持不动。这一手玩得很毒,不论是哪一个拿到解药,另一个必定怀恨在心。这妮子一出手就将仇恨转嫁于旁人,自己完全置身事外,如此心机,委实可怕。
“小媚,你服解药吧。”孙二缩回手,但双眼仍望着解药。他是男人,和女人拉扯争夺的丑态实在做不出来,但心中已然起疑。他对这女子一片真情,她竟没只字提醒他防范邝灵,难道真如邝灵所言,她是在利用他?
六姨太长叹口气。“孙郎,你服解药吧,我是个苦命女子,本就不幸,你还有大好前途,犯不着在此送命。我知道你爱我,为你而死,我无憾。”她是以退为进,孙二身有武功,她要抢是抢不赢,只能赌孙二对她的迷恋。
“好吧,我就不辜负你的心意了。”孙二一把抢过衣袖,转过头不瞧她一眼。
看着六姨太震惊怨毒的美颜,邝灵轻声道∶“夫人永远别忘了今日,在生死交关之际,孙爷抛弃你,只顾自己活命。”
“你别胡说!解药是小媚自己让给我的!”孙二胀红面孔。
挑拨的目的达到了,邝灵嘻嘻一笑。“夫人别心急,我当然准备了第二份解药,不过要等我安全脱身后,才能给你们。孙爷赶紧去服药吧,这毒不容易解,服药之后需静卧一个时辰休息,否则毒性散入全身,我也救不了。”
她转向六姨太。“就请夫人替我准备马车,送我与陆大哥离开吧!”
六姨太命人送孙二回房,再让人用担架抬了陆歌岩,前往大门。
邝灵一路跟在担架旁,用衣袖擦净陆歌岩脸上血迹。他应该是清醒的,她对他下的药只会令他身体麻木,但这些血出乎她的预料。
“你早就算到这结果吗?”六姨太忽然开口。“你如何得知我们的计划?”
邝灵偏头想了想。“最初那些厨子被毒杀时,我还不能确定是谁。我知道你懂毒物,但牙木桂不难用,而且赵夫人和孙二行为怪异,说不定是他们下的毒。”
“的确,当时他们想嫁祸给你,我不过建议孙二去偷你的药。”
“后来我为赵夫人把脉,发现她也中了七日散,我就知道你参与进来了。你和孙爷联手,他想要秘籍和你,你却想要陆大哥,无论先前赵夫人与孙二的计划如何,我依然是你们的眼中钉,对阿卫下手陷害于我,这招确实狠毒。”
她瞧着陆歌岩,轻声道∶“你明知阿卫与他情同兄弟,依然下了剧毒,你认为阿卫若是死了,陆大哥永远不会原谅我;孙爷则想翦除陆大哥唯一的心腹护卫,令他孤身无援。可惜功败垂成,阿卫被我救了,而陆大哥盛怒的一掌也没打死我。”
“他确实很喜欢你,连误会你杀害他的护卫时,都没对你下杀手。”六姨太涩然,嫉妒又不甘愿。但她忽然冷笑。
“我知道我为何斗不过你,我心思虽然恶毒,你却比我更毒辣,才能看穿我的每一步。”这丫头该死地太能忍,受了冤枉也不急着分辩,隐忍到最后才报复;而她对毒物运用如神、对人观察入微、对情势计算精准,这丫头比她强得太多。
“我当这是恭维了。”邝灵淡笑。“的确,我天生冷酷,杀人与杀畜生于我毫无分别,我爷爷因此从小谆谆教诲我,教我善恶之分。我或许永远当不成好人,至少我不滥杀好人。你们这伙人相互算计、拼得你死我活,我本来不想管,但你为何要杀牡丹姐姐?”她俏脸一沉。“她是被李老爷逼迫才有了身孕,其实她和一位李府长工有情。她曾告诉我,她想和那位长工离开李家,两人成亲,将孩子视如己出,抚养成人,根本没想过争夺李家财产。你自觉苦命,被卖来当丫头还被欺负的她,难道不是和你一样不幸?你为什么非杀她不可?”
她在李府的一个月,牡丹对她温柔亲切,她因此决定为她报仇。
“太迟了,她已经死了。”六姨太苦笑。“那你为何不杀我,为她报仇?”
邝灵抿唇,不回答。六姨太也不敢追问。
到了大门口,邝灵指示家仆将陆歌岩放上马车。
“解药呢?”六姨太急问。
“啊,我差点忘了。解药就放在厨房的水缸下,你自己去找吧!”邝灵头也不回,扶着陆歌岩在马车上坐好。
六姨太怔怔望着她背影。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让这丫头毫发无伤,带着她爱慕的男人,全身而退?她就这么一败涂地?她不甘心!
她拔出袖中预藏的匕首,双手握住匕首,猛然往邝灵背后刺去。
邝灵不闪躲,娇躯一侧,转了半个身,这一刺于是刺中她腰带,一股黑水忽然自腰带破口喷出,溅在六姨太手上,黑水沾上她雪白肌肤,立刻干去,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六姨太惊问,见邝灵迅速掩住自身肌肤,唯恐沾到半点黑水,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我手上仅剩的全部血绣菊。”
“当”一声,六姨太手里匕首落了地。
“夫人想必懂得这种剧毒,我就不多解释了。我的用法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将足够毒杀上万人的药量,全部用在这一剂。据说中了这么大量的血绣菊,无药可救,中毒者反而不会立刻便死,还能多活半年,这半年之中,身体由内到外渐渐腐烂,等腐烂蔓延到脑部,才会死去。”邝灵粉唇冰冷地弯起。“这用法我只在书上见过,因为血绣菊太难取得了,难得我手上有足够的量,你又自己送上来让我试药,可惜我马上要走了,见不到半年后毒发的结果。”
六姨太嘶哑道∶“你……你好残忍!”
“我残忍?你若不来刺我这一刀,怎会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