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道∶“陆大哥,我为你和你的家人难过,但我无法接受,你因此不相信我。倘若因为我对你下药,导致你怀疑我,我没话说,可我不想因为你曾被那些恶人欺骗,就替那些人背他们的罪过,承受你永远的不信任。我不能和这样的你在一起……”她轻轻放开他。
“你要离开我?”他的心沉入谷底。
“暂时不会。我想陪着你,让你渐渐信任我,但你不信任我的老毛病要是发作了,我会逃的,不会让你再打我一掌或弄断我哪只手臂。”
“你若是因为怕我而逃开,我不怪你。”
“我不怕你,我只担心你因为疑心病太重,哪天误伤了我,因此后悔莫及,深深自责。你心上的枷锁太重了,我不想也变成锁住你的一副。”她微微扁嘴,神色俏皮。“除非你觉得杀了我也无所谓,那我还是早点逃走为妙。”
“你对我而言,绝对不是无所谓。”他握紧她的手,终于安了心。
“那你当我是什么?”
“你是……我爱的女子。”
她星眸乍亮,力持镇定,但又羞又喜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了,惹得他莞尔。他拥她入怀,低声问∶“那,我是你爱的男人吗?”
埋在他肩头的烫红小脸,极轻极缓也极坚定地点了头。
他无声微笑,心满意足而感激,感激她愿给他弥补的机会;她虽动心,却不盲目投入,她不会逆来顺受,全然包容他,放纵他内心的阴影壮大,她选了一条能让他们更安稳长远的路。
她明明也想与他长久厮守吧?因此为两人的关系做这番长久的打算,她怎会以为他只是贪图一时新鲜?是她如此聪颖与善解人意,令他心折。
他轻轻放开她,她脸蛋仍旧绯红,两人相视微笑。
邝灵正欲开口,忽见两名家仆匆匆走来,她轻拉陆歌岩衣袖,他望向家仆。
而她双手无声伸入衣袋,退出来时,指尖都沾上了一层薄薄灰粉。她神色若无其事,与他一同望着家仆走近。
一名家仆道∶“陆公子,孙二爷请你到大厅去,有急事相商。”
“我这就过去。”陆歌岩扶邝灵下了栏杆,她双手搭在他手上,灰粉都印在他手背上,但他浑然不觉。
“陆公子,孙二爷特地嘱咐过,此事关系重大,只能请你一个人过去。”
陆歌岩迟疑了下。他已肯定孙二在暗中搞鬼,若与邝灵分开,他如何保护她?
邝灵却道∶“大哥,你和他们去吧!”
“我不能留下你一人——”
“没事的,这宅子里唯有你与孙爷会武,一般人还伤不了我,你放心吧!”
见她笃定,陆歌岩稍感安心。他去见孙二,孙二便没机会对她下手,而姨娘不懂武功,再说以邝灵的聪明伶俐,姨娘根本动不了她。
于是他点点头。“你自己小心,除了我,谁也别信,包括我姨娘。”
“我会的,你也小心。我先回房等你。”
只可惜他是白担心,他的姨娘恐怕已经死了——
邝灵目送他与家仆离去,拍掉指尖的灰粉,缓步回房。
第9章(1)
陆歌岩随家仆来到大厅,进门后,就见地上有具白布覆盖的尸体,孙二站在尸体旁,面色严肃。
“陆兄,这事我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请你来商量。”孙二弯身揭开白布,尸体赫然是赵姨娘。
陆歌岩愕然。他与赵姨娘无甚情分,只觉惊讶,并不伤心,但他原本以为孙二与赵姨娘是同伙,怎地她却死了?而且面色青黑,显然是中毒而死。
孙二盖回白布,惨然道∶“刚才有个丫头去给邝大夫送点心,发现夫人倒在邝大夫房中,已经没气了。陆兄,这事显然是邝大夫所为,你说该如何处置?”
“何以见得是邝大夫所为?”
“怎么不是她?她有一箱毒物——”
“曾有人偷走她箱中的药物,说不定是那人所为,我可以确信不是邝大夫。”
与邝灵将话谈开来,他心情平静不少,心思也清明敏捷了。“就我所见,只是有人毒死了姨娘。”
“若是如此,那人是谁?为何要毒害夫人?”
“那人是谁,我不知道,依我猜测,他下毒杀人,很可能是出于怨恨。”陆歌岩淡道∶“身为男人,却被女人当作玩物,换作是我,我也难以忍受。说不定会愤而杀人——”
孙二脸色忽青忽白,面容忽然扭曲,冷笑道∶“不错!是我毒死这个老太婆!那天我受人围攻,身受重伤,她救了我,我本来心存感激,哪知她胁迫我,若我不与她……她会将我扔回给那些人。我逼不得已,只好顺从了她,但她待我如猪狗,极尽羞辱我之能事,让我尊严扫地,我之所以留在她身边,就是在等报仇的这一天!”说罢,他一脚重重踢在赵姨娘的尸身上。
“所以,你早就想杀姨娘,甚至为了这一步,你先毒死下人,又对阿卫下手,想全部嫁祸给邝大夫,是吧?”而他居然上了当,误会邝灵,她却一句也没责备他,教他汗颜。
“对下人和你的护卫下毒,是这老女人的主意,她怕你,自知杀不了你,就想挑拨你和邝灵,让你打了邝大夫一掌,可惜没有打死她。”
“你放心,我要是打你一掌,绝不会打不死你。”陆歌岩温和而阴森地勾唇,却见有数名不曾见过的男子进入大厅,隐成包围之势。瞧这些人的举止,都是身怀武功的模样。“这些是你的帮手?”
“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我送信给他们,告诉他们‘横山密书’在这大宅里,他们便不请自来了。”
“倚多为胜,你的能耐也不过如此罢了。”陆歌岩冷笑,眼看进入大厅的有十多人,他猛地想起——邝灵呢?他以为宅中只有他与孙二懂武,没想到孙二埋伏了这些人手,若是他派出几人去逮她,她怎么抵挡得住?
“陆兄别急着动武,虽然我很想杀了你,但只要你交出‘横山密书’,我不是不能饶了你和邝大夫。”
“陆某人不曾要人饶我,都是别人求我饶命。”他脸色镇静,心中焦急。手上的秘籍是假的,倘若交出去可以保住邝灵也就罢了,但恐怕孙二言而无信,要秘籍也要他们的命。眼下之计,唯有速战速决,杀尽厅中所有人,才能保她周全——
“哼,你还猖狂!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孙二咬牙,他恨死这倨傲的男人!
那俊美脸庞仿佛洞悉了他与赵姨娘的肮脏事,每回都用鄙视冷淡的眼神看他,他一定要让这男人跪下来求他!
孙二狡猾道∶“其实,下毒的虽然是我,但指使我偷药、调配毒药的都不是我,我可没有那么大本事。你我在此谈话之际,那人已经逮到你的邝大夫了。你可别拔剑,否则我立刻让那人杀了她。”
“那人是谁?”陆歌岩惊愕,按住腰间软剑的手不由得松了。太迟了,他就算杀掉这些人,她也已经被捉住了。
“你待会儿就知道,还是准备好‘横山密书’换邝灵的命吧!”孙二狂笑。
邝灵回到陆歌岩房中,也不锁门,就让房门半掩,她正对房门口坐着等。
“差不多是时候了……”她自语。
先前在石桥上,陆歌岩掐住孙二肩头时,她便有此预感——宅中发号施令的向来是赵姨娘,方才派家仆来请陆歌岩的却是孙二,她立刻明白孙二已经动手了,八成是陆歌岩逼得太紧,逼得孙二必须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