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鞋很贵……很贵……”边哭边捡起滚过来的东西,仿佛它要她捡,它也摔痛了。
就着路灯,她看着手上图筒,汤舍给的。她始终没看,不想看。他说她手伤好,帮她画完整,她会很漂亮。但他今早给她,说完成了,显然她手伤还没痊愈,他就画好,一定很丑。她不想开来看。
现在,她坐在他们被拍的黄石椅座前的地板,就着短路扑闪的光线,拔开图筒,摊开自己的画像——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她心头强烈震颤——
他第一眼就想要她!幻想她!
他要她!这么明显!
莫霏收起画像,胡乱抱着公事包,冲向车门,上车,留下一双断跟的鞋,离开岩石区。
她的心,柔软又激动地跳着。
整夜没睡,破晓出门,她在等待一丝粉红曙光,她先到橄榄树林找到他绑给她的预言瓶。她记得他说他存在里头的预言,是希望。
她带着希望,到帕帕维尔湖,湖边开满罂粟花,湖上风帆影浮动,他说他要来野餐,她仔细找一只兔子。
就在一棵苹果树下,看见男人伏在树根处。
她跑过去。他像是知道她来了,站起身,转过头,指着树根处的洞。
“归不见了——”
第8章(1)
她说,兔子回归树洞,就没什么好担心。
他说,你要陪我吗?这里有很多罂粟花,我昨天也种下一朵罂粟花,因为钢琴上的玫瑰全枯了,显出那朵罂粟花。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罂粟花吗?
为什么?
法医报告里,说她母亲死于酒精中毒和药物滥用,其中有来自罂粟的毒物。
植物有什么罪?有罪的,从来是人类的行为。
她不会抱恨,不会怨。她品酒,在美丽的日子,到帕帕维尔湖摘罂粟花。她的拿手点心是柠檬罂粟籽咸派。他说他吃过,在蓝络里,在他遇见她的那一个美丽的日子。
他想,不要只是那一天,希望每一天都是美丽的日子,可以吃她做的柠檬罂粟籽咸派。
她拿出她野餐篮里的点心,正是他想吃的。他惊讶地问怎么有?她说,因为你绑了一个希望得预言瓶,预言实现了。
虽然她不信任婚姻,她要喜欢人,也选一个已婚人,那人在她不信任的人类关系里,示范了爱的美好,她深感不可思议且安全。她为什么喜欢蓝获?她不想像母亲一样,太过渴望而绝望,假使是蓝获,她一定不会渴望他来爱她,她一定不会妄想她不信任的婚姻。换个人,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她看着和她一起坐在苹果树不吃着咸派的他,眸底泪光隐涌。她是不是矛盾病态?她是不是该永远一个人?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他们结了婚,互许彼此。
哈雷路亚。
新婚夜,他们听着歌,在他重新设计装潢的她的房子,花园跳来一只兔子,一只看起来穿了裤子的兔子。他说是归,归回来了,回来庆祝他们结婚。归回来了!
归回来了!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喜兔——日京子说的——到底是不是归?它的外观是,但它吃全素,不对啤酒火腿感兴趣,有时却流露出对主人的熟稔。好吧,不管是不是归,他还是为它命名归,归宁得归,因为她嫁给他了。
吃素的归特别爱食花,他便跟妻子商量,别种毒花。妻子于是没种罂粟花,但认真说来,罂粟花不算毒花,人类的行为比较毒。喷了农药剧毒的花,才叫毒花。
在这些美丽的日子里,汤舍没想太多花园的花问题。他的生活比花美,妻子为他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儿,他尝到育儿假的喜悦。他对妻子说,女儿像你,我爱你们一样多。她说想我不好,我不是一个快乐的女儿,像你比较好。他抱住妻子,轻轻细细地直吻她产后疲倦的脸庞。
“霏霏,我会爱你多一点——”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妈咪,我们要走了吗?奶奶说她在楼下等我们,你快一点!”
莫霏揪回差点被记忆洪流卷走的思绪,正了正神,美眸眨瞅镜子里的自己,重新上眼影。
“妈咪——”女孩出去又进来,走到莫霏背后,趴抱她。“妈咪,你很漂亮、很漂亮了——”甜脆脆的嗓音说着,小手在她面前活泼挥舞。“妈咪、妈咪,不要抹这么久,要不,那些穿欢花短裤的叔叔们都想娶你,以后,我要叫一堆人爸爸,会把困扰……”
莫霏凝眄镜里的小脸蛋,放下眼影盒,回过身,抱着这个站着不过与她坐着齐高的女娃儿。“爱翔——”
汤爱翔,男人取的自私名字,她总是这么跟丈夫——前夫——说,女儿的名字是他用来暗示自己想飞,爱自由甚过爱婚姻的私欲名字。他总是笑着回应,是想“霏”,非常想,时时刻刻想“霏”。她打他油嘴滑舌,他就吻她,说她好甜,说她越来越会撒娇,说她好可爱,说他说爱她……“妈咪?”女儿眨着眼睛,歪歪头。“妈咪做白日梦……”咧咧红唇,取笑她发呆。
莫霏表情宠溺,轻轻捏捏女儿脸颊。“你有没有把早餐吃完?”她站起身,牵着女儿走出梳妆室。“没挑食吧?”
汤爱翔摇着头,笑眯眯的说:“吃完了,吃很干净呢,管家把餐车推走了。妈咪,这个旅店的餐点好好吃,我留一个草莓巧克力给你——“掏出裤裙口袋里的小纸团,她一角一角打开,秀气的眉头皱了皱。“烂掉了……”
那裹着白巧克力当衬衫,还有一个黑巧克力小蝴蝶领结的草莓人被她包成异性了……抬起无辜的眼神,她看着母亲。
莫霏笑了笑,悠缓蹲下来,捧着女儿拿着餐纸的手,吃掉草莓巧克力。“好吃!”她挑眉圆睁美眸,双手覆颊,发出惊叹。
汤爱翔开心地笑了起来,搂着母亲的脖子。
莫霏理理女儿的头发,调整好她马尾上的水蓝缎带,扳好她的身子,让她站正,看着她依然带笑的水亮大眼睛,静默一会儿,说:“爱翔,你想不想爸爸来你的入学参观日?”
汤爱翔迟疑了一下,没回答想不想,只道:“奶奶说爸爸活该,他不可以见爱翔。”
汤爱翔听过君特舅公说爸爸不乖的事,那时候,她好小好小,妈咪好忙好忙,爸爸好可恶好可恶,趁妈咪不在家、趁她在奶奶家,带着一个戴兔兔耳朵的阿姨回家玩,他们家已经有归了,还要什么兔兔阿姨?妈咪很生气,奶奶也很生气,大家都很生气,就把爸爸赶出去,要他像尤里西靳一样好久好久不能回家。
“只有我说要见爸爸,他才能见我。”汤爱翔插腰跺脚,好像她是女王。“妈咪,你要见爸爸吗?”她反问。
莫霏神色一柔,抱紧女儿。“妈咪好、有你就好了——”
“你还有奶奶啊,爷爷今天也会来。”汤爱翔拍拍母亲的背,一副小大人口吻。“妈咪乖,我们快迟到了。”
莫霏笑出声,站起,牵住这小小温暖的人儿,离开Segeln顶楼的豪华套房。
好久好久了,汤舍一回忆过往,会想灌醉自己。可他没资格醉,他的心情就像出走回来改吃素的归。他想醉,也不再喝醉。他成为工作狂,大量接案,他必须付妻子——前妻——大笔赡养费,直到他终老。痛苦吗?有一点。他如果不是这笔天文数字,他和她就完全没关系了,他不想这样,一点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