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隔天一早,她打电话问了东河叔,查到他工作的地方,就直接杀过去。
等到站在「鸿跃集团」总公司前面,她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打一声招呼就冲过来,她也许连大厅警卫那一关都过不了,怎么办?约好时间再来吗?那可不,「速战速决」绝对比「拖拖拉拉」省事,所以她又打了一通电话给东河叔,请他代为联络言御极,好让她可以通过层层关卡。
她是不是很好笑?直接打电话给他就好了,干么兜那么一圈呢?
杜心苹也不清楚自己在别扭什么,就是有个念头——不打电话给他,他就没办法干扰她的生活。当然,事实证明没有这么一回事,他已经把她的世界搞得一团乱了,可是,她依然想守住自己的这一道防线。
当她走进大厅,报上大名,就被恭恭敬敬的请到一旁等候,不到三分钟,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士快步来到她面前,自我介绍是言御极的秘书,她们随即搭上电梯到了顶楼,走进执行长办公室。
「执行长现在有客人,夫人请在会客厅稍待片刻。」
夫人?她的脸抽筋了。为什么还没嫁人就升格当夫人了呢?
杜心苹僵硬的点点头,可是正当她准备走向会客厅,就看到一道倩影从言御极的办公室冲出来,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已经看清楚对方是谁——张紫鹃,她梨花带泪的模样,看样子刚刚在办公室一定发生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难不成言御极说出提早结婚的事,而张紫鹃承受不了就泪崩吗?
虽然不是第三者,可是对方因为她的存在而痛苦却是事实,这教她实在很难以释怀……看样子,她绝不能嫁给言御极,这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张紫鹃。
「妳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愁着没有人陪我吃午餐。」言却极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伸出左手一握,紧紧的,彷佛怕她跑掉。
「午餐?」她怔怔的眨着眼睛,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跳到这里。
「妳不知道现在是午餐时间吗?」他拉着她往外走,再一次搭上电梯。
「午餐时间吗?」她记得她很早就出门了,怎么一下子就中午了?
「对,妳是不是从来不注意时间?」
「如果没有需要,干么老盯着时间?」
「妳一定没有按时吃饭吧。」
「肚子饿了自然会找食物,通常都是用餐时间。」
「妳就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难怪这么瘦。」言御极举起右手,轻柔的整理她凌乱的头发。「以后我来照顾妳。」
杜心苹感觉身体被一道很强的电流贯穿,再也说不出话,接下来他们是如何走出「鸿跃集团」大楼,她毫无印象。
当他们坐在一家日本料理店的包厢享用午餐时,她的脑子才终于恢复了正常运作,然后她也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并不是来这里陪他吃午餐,而是来说清楚自己立场的。
清了清嗓子,她一副讨论公事的口吻。「我们做人要守信用,你应该不会忘记我们约好一年后再结婚吧。」
言御极微蹙着眉。「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不是吗?」
「等一下,我哪有跟你达成协议?从头到尾,我可都没有答应这件事情哦。」
她确实没答应,但也没有反对,他还以为可以顺利将她娶回家了……看来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忘了她有多难缠。
「妳的意思是说,妳决定让爷爷失望吗?」
略微一顿,她很不服气的说:「爷爷只是最近心情烦闷,在闹别扭,我们应该做的是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心情变愉快,而不是跟着他瞎起哄。」
「看到我们两个结婚,爷爷的心情自然会变愉快。」
「这是治标不治本。」
「治标不治本?」
「爷爷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这不是治标吗?至于爷爷最根本的问题,你并没有解决啊。」
「那妳认为爷爷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
「爷爷根本是因为想念奶奶,他需要的是像奶奶一样的伴。」
「没错,爷爷需要的是像奶奶一样的伴,但如果妳记得的话,我曾经说过,我爸妈试着帮爷爷找过伴,可是爷爷太爱奶奶了,不管什么对象他都不满意,最后只是加深他对奶奶的思念,他们因此放弃这个想法。」
对呴,不久之前他说过了,她竟自作聪明说了一点帮助也没有的废话!
「妳的形容很贴切,爷爷要我们结婚,我们就结婚,这不过是治标,可是治标至少比不理他、不管他来得好吧?」
「我……我只是觉得这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她越说越气虚。
「那妳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吗?」
「……」当然没有,可是,如果承认他是对的,这不就等于她同意结婚吗?
「如果妳有办法让爷爷回复愉快的心情,不再催着我们结婚,那就不用匆匆忙忙结婚,这件事情妳看着办吧。他发现自己的口气真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可是这会儿哪管得了那么多,没见过比她懂得惹他生气的女人了。
这难道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吗?过去,他总认为女人是附属品,不管多有个性、多能干的女人,待在男人身边,就会失去自己的光彩,好比他母亲,再怎么精明,交际手腕再怎么高明,人家在她身上贴上的标签依然是「鸿跃集团」总裁的夫人。所以老天爷才让他遇上这个女人,以此纠正他带着歧视的偏见?
这时言御极的手机响了,他很高兴可以借着接听手机转移注意力,可是一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是管家东河叔的声音,他瞬间绷紧神经。「爷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医院……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他一放下手机,听到些关键词的杜心苹,紧张的立刻倾身靠过去问:「爷爷怎么了?」
「爷爷在浴室的门口昏倒了,现在送到医院,我要赶去。」
「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他还没开口,她就主动提出要求,教他不禁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希望她陪在身边,即使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
看着病床上的言老爷子,杜心苹第一次感觉到老人家真的很脆弱,生命就像握在手上的风筝线,如果粗心一点,很可能就飞走了。
虽然这次的意外是因为他老人家不小心滑倒,撞到头,以至于昏过去,但是却应验了一件事——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命是个变数,也是个未知数,前一刻生龙活虎,下一刻说不定就踩进棺材,这不是自己可以作得了主的。
发生这种事情,爷爷对人生一定会更悲观,坚信自己所剩的日子不多了,这种情况下,她想让爷爷变得心情愉快,有可能吗?
如果爷爷这个时候醒过来,告诉她,希望她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披上白纱嫁给言御极,她有勇气拒绝吗?答案是「没有」。
她出生之前,爷爷就过世了,奶奶一个女人为了教养四个孩子,难免要扮演严父的角色,再加上奶奶重男轻女,因此她跟奶奶始终不亲。
虽然她在言家显得格格不入,可是言爷爷始终当她是宝贝宠着疼着,知道她爱吃龙虾干贝,他会请厨子为她料理龙虾干贝大餐;知道她爱吃樱桃,他会请佣人帮她准备整箱的樱桃让她带回家享用……他为她做的事太多太多了,不知不觉中,他好像真的是她的亲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