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爷爷的笑容,听见他的笑声,我以为在作梦,心想怎么可能?这根本是奇迹,这两年他为了关节疼痛的问题,脾气变得很暴躁,早就忘了笑了。」
清了清嗓子,她力持镇定。「这是巧合,我们两个都喜欢唱歌。」
「说是巧合,还不如说是投缘。」
「我又不可能每一次都跟爷爷耗在影音室唱歌。」
「我相信只要妳愿意来这里看爷爷,陪他下棋聊天,他就会很开心了。」
「爷爷说我下棋的程度只有小学生。」杜心苹忍不住吐舌头做鬼脸。好心陪他老人家下棋,竟然如此贬低她,真的很伤人。
「妳不用太在意了,爷爷给我的评语也差不了多少。」
「是吗?」
他笑着点点头。「爷爷说,跟你下棋才发现,你根本还没有长大。」
噗哧一笑,她猜想他当时的表情一定是脸上三条线。「你没有为自己反驳吗?其实你不喜欢下棋对不对?」
「看样子,妳的情况应该跟我差不了多少。」他状似无奈的叹了声气。「我对下棋本来就没兴趣,可是爷爷坚持要我当他的棋友,我的表现当然不理想。」
「下棋真的很没意思,还不如躺在草皮上做日光浴。」
「躺在草皮上做日光浴的感觉应该很不错,不过可不能鼓吹爷爷做这种事,他这个年纪不适合。」
她斜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有长脑子吗?这点常识我还有。」
「以后爷爷就辛苦妳了。」
「……不会,就怕爷爷嫌弃我,认为我太吵了。」杜心苹有一种很强烈的无力感。情况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呢?不知不觉当中,竟然搞到她无后路可退。
「爷爷喜欢热闹,即使妳跟他斗嘴、耍嘴皮子,他也会很开心。」
「算了吧,如果我真的跟爷爷斗嘴、耍嘴皮子,过一阵子,我没大没小的恶名就会在言家流传开来,惨一点的话,连亲朋好友都知道了,以后我在言家还有生存的空间吗?」
从这句话听起来,她已经将自己当成言家的人了……言御极的唇角轻轻向上飞扬。这种感觉真好!
「……我说错了吗?」他脸上的笑容令她心里发毛。
「爷爷不会在意妳的没大没小,如果不相信,下次妳自己问爷爷。」
「如果我记得的话……我家到了吗?」她转头看着车窗外,赫然发现车子早就停下来了,然后又发现一件事情——「这是哪里?」
「这是阳明山。」
张着嘴巴半晌。她是不是还在睡梦中?「为什么我们还在阳明山?」
「妳一上车就睡着了,我请阿杉就近找个地方让妳好好睡上一觉。」
「……干么这么麻烦?我回家再睡觉就可以了。」她真是猪头!
「既然还在山上,我们下车透透气吧。」他不管她是否同意,径自打开车门走下车。
杜心苹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为什么她老是陷在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境中?叹了一声气,她认命的跟着打开车门下车。
好吧,透透气也不错,山上的空气好,她就放松心情享受吧……可是,为什么她只觉得又慌又乱,没办法轻松呢?
*
第4章(2)
杜心苹,妳是笨蛋吗?人家明明要求妳一个礼拜来一次,为什么妳两三天就跑来报到呢?除了前两次是爷爷打电话给妳,接下来都是妳自己送上门……真是搞不懂,妳干么这么热络?外人看了,说不定还以为妳是爷爷的孙女儿。
看了一眼对面的言老爷子,她无声一叹。好吧,她就是喜欢自找罪受,因为听了那样的故事之后,她就没办法不去关心这个寂寞的老人家。当然,也因为爷爷超级疼爱她,她在这里像个公主一样,不知不觉就会跑来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巧呢?每次来言家,言御极总会在她要回家的前半个小时出现,而爷爷一定会命令他送她回家,未婚夫送未婚妻回家是天经地义,她不方便当着爷爷的面拒绝,只好接受这样的安排。
他只是顺道送她回家,她这样想就好了,可是为什么他今天来得这么早?因为是假日吗?
忍不住瞥了一眼埋首财经杂志的言御极。她可以叫他坐远一点吗?他靠得太近了,她根本没办法专心……
「将军!」
杜心苹惊吓的回过神,瞪着棋盘,搞不清楚情况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言老爷子对着她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妳啊,就是下棋不专心,所以连自己怎么被将军都不知道。」
「……我只是不小心闪了一下神。」
「怎么会不小心闪了一下神?」
「……我就是不小心闪了一下神嘛!」如果说是因为言御极的关系,她肯定会被嘲笑。
「孙媳妇,不管妳是心里有事,还是不小心心思飞走了,妳可以陪我这个老人家下棋的机会不多了,要珍惜吶。」
她闻言一怔,正要开口问,言御极就抢先道:「爷爷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最近我老是梦见你奶奶,看样子,你奶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奶奶是很有耐性的人,她一定希望爷爷长命百岁。」
「我的身体状况只会更糟糕,怎么可能长命百岁?」
「秋天快到了,爷爷又在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的身体状况如何,自己还会不清楚吗?」言老爷子叹了口气。「最近真的觉得体力大不如前,说不定连明年都过不完,我就要去找你奶奶报到了。」
「爷爷,我看你这么有活力,活到一百岁也没有问题。」杜心苹心急的说。
「妳不用安慰我了,真要活到一百岁也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已经七十五,活得够久了,只是有一件事情一直放心不下,那就是妳和阿极的婚事,你们两个就别再拖了,提早结婚吧。」
「我会找个时间跟爸妈商量这件事情。」言御极立刻附和。
什么?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局面?杜心苹张嘴想喊「Stop」,可是大概吓坏了,声音死死的卡在喉咙出不来。
接下来她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也许在讨论结婚细节,但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可以缠绕在上头,只是被一个念头紧紧抓住——她必须阻止,可是如何阻止呢?
她没办法大声告诉爷爷,她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爷爷听了一定难过死了,她怎么可以如此伤害爷爷呢?这件事,她只能把希望放在言御极身上,他们两个可是有过约定。
现在,她只能耐心等候两人独处的时候,再好好解决这件事情。
用过晚餐,陪言老爷子饭后散步一下,两人便直接转往停车场。
坐上车子,杜心苹就迫不及待找他讨论这个严重的问题。「你只是想要安慰爷爷,不是认真的对吧?我们说好一年后结婚,记得吗?」
「妳也听见了,这是爷爷唯一的心愿,难道妳忍心拒绝他?」
「我……爷爷的身上看不见日薄西山的感觉,我相信他一定会长命百岁。」
「妳不是那种天真无知的小孩了,不会不懂人生最难以掌握的就是生命,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看得见明天的太阳。爷爷应该是感觉到自己在生命上的无能为力,有了危机意识,因此对未来产生不安吧。」
「按照你的说法,爷爷只是对未来产生不安,那你应该做的是给他希望,而不是去完成他唯一的心愿,万一心愿真的完成,他失去活下去的意义,岂不是弄巧成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