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灵誉……”
“别动。”辜灵誉的薄唇贴近她的耳朵,托抱她的腰肢,往暗处一拖,低声警告,“辜夫人正独自朝这里走来,没带半个婢女。”末了带有几分玩味。
大半夜的,最讲求排场的辜家主母居然独自来到传闻中闹鬼的院落,除非是傻子,否则怎么会看不出来其中蹊跷……
辛芙儿的耳朵被他呵热,极想躲开,最后还是忍下了,压抑对她而言相当棘手的莫名悸动,缩在他的怀里,探出半颗头,不敢随意眨眼,深怕错过任何细微的线索。
辜夫人穿戴整齐,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随即从锦织腰带里掏出一把锁钥,解开拴住斋门的链头,逐一卸下链条。
从辛芙儿所在的角度看来,辜夫人的脸色铁青,双手微颤,尽管掩饰得极好,还是看得出来她从头到脚都浸泡在浓浓的惧意之中,只怕有个人在她的颈后轻轻吹气,三魂七魄就全跑了。
“可好了,三更半夜,一堆不相干的人全挤来这儿,我们是来寻线索的,辜夫人总不会是来寻鬼的吧?你说呢……”她打趣的说,觑了一眼后方的人,突然忆起两人不久前才正式决裂,嘴角别扭的僵住。
啊,尴尬了……
幸好辜灵誉直盯着汲芳斋,辛芙儿在松了一口气之际,感到莫名的怅然,心里怪闷的。
“依我看,能坐上主母位置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安穗公生性风流多情,光是侧夫人便有十多位,辜夫人出自名门贵族,从小便懂得算计布局,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恐怕也曾经干了不少肮脏事。”
他一番深入的剖析揪回了她分散的心神,不着痕迹的藏好淡淡的落寞,专注凝神的思索其中古怪。
“究竟汲芳斋里头藏有什么秘密?”
“走。”他指向另一头的扇形小窗,不等她回应,便轻托她的腰身,飞快挪动身形。
第6章(1)
辜灵誉和辛芙儿蹲在墙角,一同探头,露出两双炯炯目光。
暗不见天日的阁房内,桌垮椅塌,刺鼻的霉味阵阵传来,辛芙儿捂住口鼻,拚命忍耐,因为不像他习惯在黑暗中张望,她双眼微眯,过了许久才稍微看清楚。
他扶正摇摇晃晃的脑袋瓜,示意她往里边看,辜夫人蹲在一只焦黑的圆盆前烧黄纸──辛芙儿时常当作宝贝的冥钱。
“你瞧。”他轻声细语。
她不禁浑身哆嗦,如果角度再偏上一些,他的唇恐怕就要吻上她的耳垂。
心思紊乱的辛芙儿不敢妄动,顺从他的指示,瞄向内壁悬挂的一幅人面画像,画中女子娇媚动人,含笑盈盈,画纸大半截被热烟薰成焦黑,怕是再过不久,纸上的花容月貌也要遭殃,毁在烟硝肆虐。
那张脸……好熟悉哪……
“啊,那不就是……”
“谁?是谁在那儿?”辜夫人双肩蓦然一缩,全身寒毛直竖,眼泛凶光,来回梭巡,一古脑的将冥钱全抖进盆内,再不疾不徐的灭掉火苗。
尽管万籁俱寂,她依然不敢大意,里里外外全都仔细的巡过一遍,再三确认是自己岔神听错,重新绕好链条,落上旧锁,伫立原地,静静的睇了一会儿,再疑心的回首一瞟,随即离去。
汲芳斋外缘围栏与墙角夹缝内,一只大掌捂住半张俏颜,将之压进怀内,惊觉自己差点误事的人儿瞪大双眼,不敢出声,难得乖巧的任由他摆布。
掩眸淡瞥,他的胳臂横在腰间,紧紧相揽,辛芙儿能感觉到脉搏不寻常的剧烈跳动。
她不敢胡思乱想,虽然早在被他拦腰抱入墙缝里的刹那,脑海出现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怪念头,下意识的晃动螓首,甩掉那些不干不净、不三不四、不上不下……哎呀,她的脑袋已经乱到语无伦次。
辜灵誉缩回护持的手,掌心因为她呵出的鼻息而雾湿一片,依稀还能闻到极浅的朱砂香,袅袅钻心,是他闻惯了的气味,曾经一度无比痛恨,如今万般眷恋……
眷恋?
多么陌生的感觉。原来对某件事、某种气味,甚至是某个人,产生害怕不会再有的恐惧便是眷恋……原来这就是眷恋。
原来,他正眷恋着一种得不到的幸福。
“呼……”辛芙儿拍了拍胸口压惊,“辜夫人那一眼还真是杀气腾腾,如果让她瞧见了,肯定小命不保。”
“芙儿,你真是沉不住气。”辜灵誉脸上挂着笑,象是喟叹。
耳尖的察觉到他改了称呼,口吻显得特别生疏,辛芙儿掩睫,眨了几下,藏好怅然若失,故作稀松平常的模样,“我是一时情急,谁知道她的耳朵这么尖,就听见了,一般人应该都会以为是鬼魂在作祟吧!辜夫人果然不是普通人,瞧她怕归怕,关键时刻照样摆出一脸阴狠,肯定有鬼……”
“叫我吗?”女鬼托腮的青脸赫然出现,蹲在夹缝口,暧昧的嘿嘿发笑,“酸酸,你当真把他拦回来了?”
“大姊,你能不能正经点?我们两个方才差那么一丁点就让蛇蝎妇人剥皮削骨……”好啦!她承认是有夸大其词了点,及时收敛修正,“辜夫人在里头对着一张画像烧冥钱,你知道画的是谁吗?”
“谁呀?”
“就是你!”辛芙儿很是大器的附赠一双白眼。
“我?!”女鬼大吃一惊,长长的舌头掉了出来。
没有防备的辛芙儿吓了一跳,不禁往后一靠,恰好偎进了辜灵誉半曲的臂弯内。
他扶正她之后,旋即松开双手。
辛芙儿暗暗看在眼里,感觉象是被冷淡的拨开,胸口无端的酝酿一股闷气。
“酸酸,你是说汲芳斋里挂有我的画像?”女鬼忽略了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随意收好舌头,又急又喜,“这样一来,只要朝汲芳斋这条线索着手调查,就能知道我是谁,查明我的身分以及死因,之后便能知道我未了的心愿……”
辛芙儿头疼的打断她的话,“别想着要一步登天,一样一样慢慢来,光想到辜夫人那杀人于无形的眼神,就够我抖的了,我收过的厉鬼都没她可怖。”
“酸酸,你一定要帮帮我……”女鬼阴森森的拉长颤音,舌头又掉下来,血淋淋且曳得长长的,惊骇万分。
虽然早已见怪不怪,肌肤仍是不由自主的冒出数颗疙瘩,辛芙儿搓搓手臂,蹙起眉头,悄声咕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要帮,也得看人家的脸色,又不是我说了算。”
能离开辜府应该要狂喜才是,毕竟是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可是为什么总觉得象是被拿扫帚撵走,心底酸酸的,好不甘心?
辛酸成了心酸,当真是好酸哪!
“酸酸……”女鬼放低姿态,央求道。
“别瞪我,明日一早我就要离开辜府,你找别人帮忙吧!”辛芙儿摸了摸腮帮子,佯装没听见,眼角余光不受意志控制的瞟向正弯身自墙缝出来的辜灵誉。
“这位俊俏小哥,你能不能帮帮我?”女鬼转而向辜灵誉求助,“辜府上下只有你和酸酸看得见我,除了你们两个,我真的不知道能拜托谁……小哥,你帮帮我吧!”
“我帮不了你。”他没有允诺,冷淡的回道。
距离灵能完整聚成魂魄的大日尚有一段,除了乖乖演好辜家贵公子的角色以外,不能沾惹其他是非。
来人间之后学到的第二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举世皆准。
“酸酸……”女鬼幽幽的赖回辛芙儿的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