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着单衣,偎在蔺常风臂弯里,任由他喂食着原就备妥在房间的瓜果糕点。她受了刀伤的手臂搽过金创药,已愈合了八成,可他仍不许她动手,她自然也就乐得整个人都赖在他身上。
原以为这一夜缠绵已耗尽所有力气,她连吃东西都嫌累,可他不许她饿着,一口一口哺喂着,她吃着吃着竟开了胃口,一人便吃了半串葡萄、嗑了小半盒雪花糕。
“我至今才知道男女之事需要耗那么多体力……”她伸了个懒腰,趴在一旁望着他解决其它食物。“难怪我每回早晨离开文姬姊姊那里时,大伙总是睡得一片静悄悄。”
蔺常风支肘侧卧在她身侧,黑眸如火地望着她长发披肩的娇媚姿态。
“只能说你胆子大,运气也不差,才会一路无人识破你的装扮。”他撩起她发丝至唇边轻吻着。
“我落崖之后,奶娘帮我换上男装,加上我娘当时虽对哥哥的死伤心欲绝,但她也知道若是我不能女扮男装,大伙的生活就全不保了,因此就这么一路隐瞒了下来。毕竟大伙原就希望活着的人是无双,自然不疑有他。”戚无双一耸肩,笑容闪过一丝苦涩。
“我希望你们都活着。”蔺常风严肃地看着她。
“如你所愿,明珠与无双一同活着。”戚无双偎近他的身边,感觉肩上担子已经轻松了许多。“若我有朝一日先你或者我那些妻妾们离开人世,你也得出面替我安顿她们,别让我的叔叔毁了她们余生,好吗?”
蔺常风皱起眉,不爱听她芳华正盛的脸庞说出生离死别。但他身为秘密御史多年,比谁都深知生死乃是无从预测之事。是故,他拂着她光洁前额,低声说道:“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她搂着他颈子,咬着他下颚。
只是,两人身子才又相触,她便清楚感觉到他身下男性又慢慢地火热起来。
“说好要让我休息的,你可别又来一回……”她嗔他一眼,推他胸膛,小手却被他抓起放至唇边。
“我以为你乐在其中。”他在她掌间印下一吻。
“我是巴不得和你关在房里三天三夜,但你也得体谅我体力不如你……”戚无双指尖抚过他的唇瓣,水眸直瞅着他。
蔺常风听了这话,忍不住低笑出声。“你啊……男子当久了,说话当真是口无遮拦哪……”
“我也是当了男子之后,才知道女子有那么不自由。想想花城女子只要一离开家门,就得把面目全都遮住,不是存心折磨人吗?”戚无双一提到这些事,便不免忿忿不平起来。“还有,男人进了花街柳巷便是有本事风流,女子抛头露面便叫作风骚、不识大体……”
“可你娶了三房四妾,行走春风院如自家后院,也未免过了头吧。”蔺常风咬了下她的红唇。
“我那可是用心良苦哪。我愈风流,大伙自然更不会怀疑我的身分,不是吗?”戚无双理直气壮地说道:“况且,我娶了三房四妾也是有苦衷的……”
她简单将妻妾们的身世及她与文姬姊姊的相识都提了一回。
蔺常风点头,称赞了她义行可风之后,便将她整个抱起身,摆成正襟危坐姿态。
“那一夜,你在春风院对我以身相许是怎么一回事?”蔺常风握住她肩膀,肃然问道。
“我原是想,既然今生无法与你结为夫妻,不如便让文姬姊姊怀你的孩子,当成我戚家之后养育,我亦开心。”戚无双说着说便抿着唇,巴住了他臂膀说道:“谁知道我就是没法子忍受你和另怕的女人相拥,这才动了手脚嘛。”
“为何迟迟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分?”蔺常风握着她的肩膀让她好好坐着。
“我身后有那么一大家子,我一丁点风险也不能冒。光是我待在你身边这件事,便足以让她们胆颤心惊了,我怎么敢开口呢?况且,我想我是在等……”戚无双朝他身侧偎了过去,又钻进他怀里,仰头对他甜甜一笑。“等蔺哥哥爱我爱到连我是男是女都顾不得了,我才能放心告诉你我的处境。”
蔺常风见她又胡乱倒在他身上,早已放弃纠正她坐姿的举动,干脆低头在她唇间索了个吻。
“蔺哥哥日后在外人面前可得自制些,千万别落了个断袖之癖的名声啊。”她笑着回吻他两下。
“若你怀了我的孩子呢?”蔺常风抚住她平坦肚腹,只是这般提起,胸口便觉得激动了起来。
“我若有了身孕,便搭船至他国以女子身分待产,回来便多了个儿子或女儿,岂不快哉。”她一拊掌,说起这事可就眉飞色舞了。
“你倒是轻松,那儿女就没我的分吗?”他不快地皱起眉。
“若你在乎我,没我在乎你得多,那自然是没你的分。”戚无双一个翻身,在他面前端坐起身,捧起他脸庞,定定看着他的眼。“不许恼我!你得知道我心中自始至终便认定你一个人,从不曾有过二心。”
蔺常风凝望着她固执美眸,知道她这些年承受了多少苦楚,心中顿感一阵不舍,抚着她小脸说道:“你实在该早点告诉我的。”
“你不也有许多事瞒着我吗?咱俩算扯平了。”她将脸颊在他掌心磨蹭了几回后,整个人又倒到他胸前。
“这么大个人了,还怎么老是坐没个坐相……”
“我就爱赖着蔺哥哥嘛。”她娇声说道,忽而一扬眸。“蔺哥哥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例如,那蔺玄为何称呼你母亲为妃?”
“我乃皇上生养于民间的第十四皇子。皇上虽未正诏告,皇谱之间却仍记载了此事,若蔺玄有心要查,是不难得知的。”蔺常风凝望着她,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想法。
“唉呀,原来我的蔺哥哥竟是个皇子,无怪乎威仪具足。”戚无双点点头,可表情没因为这事而有什么改变,只一径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因为你身分特殊,皇上才让你接下秘密御史一职行走天下吗?”
“父皇认为我个性沉稳足以担负大任,再加上我民间皇子身分让他能给予完全信任。因此他让一名老臣陪同我筹划了‘御密处’,我们吸收了许多有资质但穷困的人才,只要他们能成气候,便会给予他们无后顾之忧的丰厚待遇。而每一个探子,都是我亲自挑选、教导出来的……”
蔺常风话说至此,唇角忽而自嘲地往下一抿。
“谁晓得我这秘密御史虽能知道国内官员细微末节之况,却没法子察觉到身边最亲近的方云,竟成了蔺玄的帮凶。”
“方云!”戚无双握着他手臂,知道他此时的心痛。
“我细想过身边每个人背叛之可能,却从来没把脑筋动到她身上。她是我义妹,我以为她是整个府内最不可能背叛我的……”蔺常风握紧拳头,仍然没法接受方云的背叛。
戚无双握住他的手,轻声地说道:“人是没法子看透另一人的心,你甭自责了。总不能为了一个方云,就警戒防备起人心,你瞧你身边不也有着一班像郭虎等忠心守护之人。还有,我这种可以为了你而死的人啊。”
“傻子,我岂舍得让你受一丁点伤害。”蔺常风抬起她的手臂,看着她的伤处,不禁又皱起眉。“这伤原本不该有的,都怪我太轻忽。”
“谁会知道蔺玄竟如此下流呢。总之,那不是毒酒,我还活着,还过了销魂一夜,也不算太糟,不是吗?”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完,忍不出伸手拨拨他发红的耳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