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安!”杯子落地那一瞬间的清脆声响,让原想走入房间的黎础又转进了厨房,他一见到她弯着身子,手指就要触上那一地的碎片时,着急地喊了声。
他微扬的嗓音在这时候加促了她的紧张,她“嘶”地一声,感觉手指传来的疼痛,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握住,高高举起。
“怎么不用扫把?”黎础又抓住她的手,语声略急。“流血了,痛不痛?”
流血了吗?黑暗给她的疼痛又岂是这般而已?她摇摇头,垂落的眼睫底下,忽而淌落泪。她急急抹了去,仍是让他瞧见。
“很痛吗?我们去楼下,我帮你上个药。”他握着她手腕,就要将她拉起身。
她眼底有着恐惧和不安,它们像是凶猛的海浪般,在她美丽的眸底汹涌翻腾。
他不明所以,何以她的眼神会如此惶然和慌乱?是因为打破了他爱用的杯子?
还是指腹上的伤口令她不舒服了?
听到要下楼,她逃避似地想要推开他,但角度没算对,手掌扑了空,她整个人栽进他怀里,她顺势环住他的腰。
怀里那微颤的身躯让他疑惑,她在害怕什么?“晴安,你怎么了?”
他发现什么了吗?她摇摇头,两手紧抓住他腰侧衣物。“你、你能不能抱我?我觉得自己好笨手笨脚,连倒杯牛奶也能变成这样……”
原来是怕他责怪她吗?他笑了声,一手贴着她背心,一手环过她腿膝,他长腿一使力,直起了身子,抱着她走出厨房。
她贴着他左胸口,心思急急翻转着,眼帘眨动间,微光渗入,她一颤,随即而来的是惊喜,她扬起长睫,看见他微敞的领口,视线再上移是他线条好看的下巴,能再看见他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哭着抱着他脖颈。
她突然的力道让他走动的身躯顿了下。“晴安?”
他颈侧跟着一阵湿热,他听见了她细细的啜泣声。“伤口很痛是不是?”但在他看来,只是小小的穿刺伤,应不至于痛到落泪。
他知道她性子易感,她掉眼泪也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只是她最近哭的次数会不会也太频繁了?
她顾不得其他,双手捧住他脸颊,有着咸意的菱唇猛然蹭上他嘴角,她吻着他的唇,呼吸着他的呼吸。“础又,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她急于表达,心酸却又喜悦的眼泪将他的嘴角染得湿湿的。
她如此热情又大方的告白,他乐得咧着嘴笑。
他一路勾着嘴角,抱着她下了楼,他走到诊间,将她放到椅子上,第一件事,不是检视她的伤口,而是深深地吻住她。
如果打破杯子能令她这样不安地在他身上寻求温暖依靠,他不介意她把他屋里的杯盘通通摔得碎烂。
他要的就只是,她心甘情愿爱着他。
第8章(1)
她看着他白袍上的绣名,指腹随着那蓝色线体,一字一字划过——黎础又。
盯着他的名字好半响之后,她拿起熨斗,喷了些水在他的医师白袍上,熨斗一贴上,白袍上经年累积的淡淡消毒药水味和热度顿时化作白色蒸汽,她在薄薄的气味和烟雾中湿了眼,他的绣名瞬间模糊。
明天起,诊所休诊一星期,因为他有一场为期四天的医学会议,在美国,明天早上的班机。
行李她帮他整理得差不多了,就剩几件衣物的整烫。她喜欢看他穿笔挺的衬衫和西裤,还有他的医师长袍,她也习惯烫得直挺,因为那会让他看起来更专业、更意气风发,她喜爱自信的他。
四天会议,加上来回飞行的时间,他不在台湾的时间够她用来整理她和以安的物品了。外面的房子已经找好,就只剩适当的机会搬出去,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可以这样帮他打理他的用品和衣物了。
她抚触着那件白袍,发现衣扣松了,她找来针线,坐上床沿将衣扣缝紧,她还能为他做的,好像就只剩这些了……
“晴安,你在做什么?”刚为最后一个患者换了药,拉下铁门,他一上楼就是寻着她的身影,他在房里看见背着房门的她。
“你这件医师袍的扣子松了,我把它缝紧一些,才不会掉了。”她回首,看见他走了过来。
从她身后抱住她,他嗅闻着她的颈后。“以安睡了?”
她搁下针线,侧过面容看他。“睡了,再来就要读小学,每天都要早起,现在要让她养成早睡的习惯。”
他吻了下她掀动的红唇。“你还没洗澡吗?”她身上没有沐浴乳的味道。
“还没。”她摇摇头。“我想把你的行李都整理好再去洗。”
“那就一起洗?”他温凉的唇贴上她耳际。
他温热的气息和带着暧昧的暗示话语,让她脸腮发热,她想了想,缓缓点头,小脸滚烫。
他受宠若惊,含着喜悦的低嗓微扬。“真的?”他不是没对她提过一起洗澡,但她总是害羞推拒了,这次答应得如此干脆,让他惊喜莫名。
她点点头,声音细柔。“不过要先等我把你的行李整理好。”她将他的白袍整齐叠妥,在看见他的绣名时,想起了什么。
“你本来姓什么?”她后来慢慢了解康生医院的院长姓黎,他们这三个被收养的兄妹才跟着姓黎。
“林。”他答得干脆。
“础又是你原来的名字吗?”她指腹轻抚过那两个蓝色绣字。
“不是。”
“那……你本来叫什么?”她抬眼看他,神情专注。
“你问这做什么?”他面色有些古怪,眉心淡刻了浅痕。
“我想知道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他曾经拥有、遭遇的一切,当然也包含他的名字啊。”她笑得好温柔。
她这番话对他很是受用,他随即找来纸笔,草草写上三个字——林凌戚。
她看着他的笔迹,微微笑着。“也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他嗤了声,睨着她,不以为然道:“好听?你念念看。”
她不觉奇怪,菱唇缓缓掀了掀。“林……凌……”戚?原来是戚,她方才没看仔细,以为是威。
那个……她蓦地咬住下唇,压抑着笑声。
“好不好听?”他瞪着她那张笑得很甜,偏又隐忍得有些可怜的脸蛋。
“很有……创意啊。”她还是笑着。“是你的亲生爸爸还是妈妈取的?他们是詹姆斯庞德的影迷吧?”
他捏捏她的粉腮。“我怎么知道他们是谁的影迷,反正我现在是黎础又。”
她笑了笑,抓住他修长的手指,握在手心玩着,“明天陪你去机场?”
“不要,我自己叫车过去就好。”他在她身侧坐下。
“为什么不要?我想陪你啊。”她紧抓着他的手指,恋恋不放。
“你中午不是还要接以安?这样时间上太赶了。”他抽出手,把她的发丝勾到她耳后。
她想了想,也是,送他到机场再赶回来,除非交通一路顺畅,否则她确实很有可能赶不上以安的下课时间。
她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裙面,不说话了。
“怎么了?不开心吗?”他凝睇她侧颜。
她摇摇头,柔嗓藏着浓浓的不舍。“我只是觉得美国好远。”远到他回来时,就会发现她不在了。
他笑了声。“怎么会?”然后他一掌搭上她秀肩,把她拥入怀里。“你会想念我吗?”他双唇轻触她的发丝。
她把脸蛋埋得更深,双手紧紧搂住他腰身。“嗯,我会想念你,很想念你。”
她用力呼吸,汲取他身上的暖意,还有他那一身还未进浴间所以仍残留在身上的淡淡消毒药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