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夜红堡毒药一向不外流的门规,偷偷提供尹莲筝世上最狠最凶的剧毒,抑或是替他搜寻试毒、好制作解药的倒楣鬼,甚至是帮他暗中解决那些可能威胁他地位的名解毒师——只要是能为他做的,她什么都愿意。
“那你因何而来?”闻言,尹莲筝那双比常人淡了许多的瞳眸射出冷光。
“筝,我有比新毒更令你感兴趣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挪移到尹莲筝身边,阮魅离靠近他耳畔。
“我碰上了一个药人族的姑娘。”
眉尾微挑,尹莲筝细长的眼严厉地瞅着阮魅离,却是轻轻地道:“药人族早在六年前,就被我给全灭了。”
他的肯定让阮魅离有些窘,急忙辩驳。“可能有漏网之鱼,可能当年——筝,相信我!我真的遇上药人族的遗孤,我确定她是!”
她亲眼见到,那姑娘摸过掺有“血魂散”的花朵时,安然无事的模样。向来中了“血魂散”的人,都逃不过一日之内见阎王的命运,可不管是那位姑娘,或是她身旁的男人——她相当肯定,那男的就是六年前在万家庄,为了偷绣作而中“血魂散”的人——他们竟然都活下来了!
那姑娘不是药人是什么?猜想是在六年前,她偶然救了中“血魂散”的他,才能不受“血魂散”的毒性影响。
况且,那张写有“药人”的短笺,也被那姑娘拿走,倘若她不是药人,铁定不会对那短笺有兴趣的吧?
所以那姑娘一定就是药人没错!
瞟向阮魅离万分急切的模样,知悉这女人向来行事冷静的尹莲筝,才稍稍提了点兴致。
“说来听听。”他目光向前,倚靠座椅的身躯未动。
阮魅离立刻将自己如何遇上舒芹和单焰尘,和舒芹对于奇毒有神奇反应的发现,一五一十禀告尹莲筝,以及短笺上的文字,和她接下来打算请君入瓮的计谋。
那两个人——就她先前在琼香苑里,还有这次在万家庄中,观察两人的互动,交情应是匪浅——不,或许比“匪浅”更甚……
所以,为了夺回那男子朝思薯想的绣作,那姑娘应该愿意做一些必要的牺牲吧?
听完来龙去脉,尹莲筝的脸色出乎阮魅离意外地越来越阴寒。
“既然她有可能是药人,为什么没有在当下就找机会除掉?你以为我当年因何要灭除整族药人?”
从小就被喻为解毒天才的他,哪能接受这世上竟然有人天生下来,血液便是现成的解毒药,那他多年来的钻研到底又算什么?
见他动怒,阮魅离忒是着急,赶忙解释。“留下药人的命,魅离也是为了你呀!筝,瞧瞧你,为了炼制出各种解药,你越来越清瘦了,我实在不忍心你如此伤神。只要有了药人的血——传说中那不是百毒不侵吗?这样你就可以轻松点,追求你更想要的,不是吗?”
追求他更想要的?这句话吸引了尹莲筝的注意,他眯起淡色瞳眸,琢磨起个中涵义。
他想要什么?很早以前,也有人这样问过他——那个与他师出同门,总是一脸与世无争的小师弟,冷殆战。
没想到成天嘻皮笑脸,像只苍鹰一般自由翱翔的冷殆战,竟然和自己同样拥有习药的天赋不说,且在日后,世人居然把他和冷殆战并列为最强的两位解毒师。他不服!他明明比冷殆战来得有野心,凭什么两人的地位是同样的?
记得儿时,冷殆战初次见到他用师父的心爱狗儿来试药时,震惊地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尹莲筝环顾满室的华美,身上是高等绸缎,宅院甚至另辟一处堆放登门求药的人献出的满满宝物,朝廷高官、地方乡绅……多少有名望的人来到他面前,也只能像狗一样,低声下气地求他救人。
他就像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判官,要人生便生,要人死,活不到下一刻。
荣华富贵、权势掌控——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察觉尹莲筝似乎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愿,阮魅离赶紧补上。“另外,那名姑娘……似乎是冷殆战的弟子。”
“殆战的弟子?”尹莲筝冰冷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火光,稍纵即逝,连阮魅离也没察觉。“那她——也习有解毒的技术?”
“据我打听,那姑娘替人解毒的能力,不愧是冷殆战真传。”
“哼。”冰冷的浅笑停在尹莲筝唇畔。
好啊殆战,突然消失隐匿了两年,总算让他抓着把柄了吧!
这次,他要把苍鹰的翅膀,狠狠折下——
第8章(1)
“桂嬷嬷您请留步,送到这儿就好了,我们走喽!”城门下,舒芹转身对着人群中的桂嬷嬷扬了扬手。
盗完花,制出解药,也顺利解开妃婉姑娘的毒,她此行的委托就结束了。
“舒芹丫头,一路小心哪!”桂嬷嬷遥喊着,然后将目光放到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单焰尘微微点头回应,然后再自然不过地,把舒芹手上的包袱背到自己肩上。
“笑什么?”见舒芹一脸喜孜孜,还盯着自己猛瞧的模样,单焰尘愣愣地完全摸不着头绪。
“没什么。”瞄瞄他肩上的包袱,又看看他的表情,她有种踏实的,两人真走到一块儿的感觉。她偏头问:“我笑得很奇怪吗?”
“不,一点也不。”他希望她永远待在身边,永远这样灿烂笑着。还她一记笑,单焰尘爱怜地搔揉她的黑发。
“欸欸,当我狗儿呀?”低身闪避单焰尘的大手,舒芹有些不服气地嚷着。
他笑开了,大步往城外走去。
目光跟随单焰尘爽朗的笑脸,她的思绪却飘远了。她想起那张短笺的内容——
“绣作暂置银莲山庄,下月初七,等候大驾。”
“银莲山庄”,她晓得那是尹莲筝的宅院。师父曾警告过,千万不要靠近那个地方,但她有时就是会不小心,像是之前盗取黄石果的乔家院,就和银莲山庄位在同一个县内。
舒芹的手微微颤着。战师父隐瞒她的身分这么多年,还是被尹莲筝给逮到了?
但放短笺的到底是谁?是尹莲筝本人?还是他的手下?那么冷酷的大魔头,竟然有人愿意追随?
不管对方是何许人物,既然知道她是药人,为什么不杀她?
留下她的小命,却抢走了尘老大的绣作,意思就是要拿她自己去换吧?那样也表示,对方八成知道她和尘老大的关系……
绝不能把尘老大拖下水!
舒芹握紧拳头。尹莲筝有多冷血可怕,六年前她就已有体悟,尽管尘老大功夫高强,但尹莲筝向来心机深沉,下手狠辣,她不能让尘老大陷入这种危险之中。
“被晒昏了吗?要不找个阴凉的地方坐坐?”不知何时来到舒芹身边的单焰尘,见她额际不断泌出汗珠,伸手替她挡住炙人的阳光。
“没事,咱们走吧?”收拾脸上的阴霾,舒芹仰头对他露出甜美的笑容,反手拿下他举高的大掌。
单焰尘顺势握住了那只柔荑,牵着她跨步而去。
感受到掌中包裹住的小小软软的手心,他嘴角微扬。失去家人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相陪的充实。
落后在他身侧的舒芹,就这样默默任他牵着,让那厚实掌心的热暖了她的手、她的心,也暖了她的眼眶。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该有多好?
“我们要上哪儿打听绣作的下落?”将眼底的湿热逼回去,舒芹努力维持雀跃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