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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我刚才冲出去抢你时,应该乘机扯嗓尖叫,说不定能把其它人引来,不能逮住人,至少能把恶人吓跑。”扼腕啊!

  “纯君,过来。”邝莲森一副天塌不惊的模样,柔声要求着。

  安纯君快步退回,却是蹲在他面前,语气严肃道:“这道书柜墙的机括内外都有,再这么下去,外头设机括的地方一定会被找到。邝莲森,我想过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拚拚看。我等会儿主动打开这道墙,墙一开,咱们一起往外冲,他要的是你,我会拖住他,你乘机快跑。”

  “我跑了,纯君怎么办?”他似笑非笑,目光如泓,爱怜地摸摸她的颊。



  “我比你强太多,我的功夫足够自保,你能跑多远是多远,还得大声嚷嚷,把宅子里的人全吵醒最好。”略顿。“对了,今晚宅子里似乎过分安静,大伙儿会不会太早歇息……咦?你干么又把虎头玉挂回我身上?”

  “虎头玉不能随便取下,你答应过我,会一直戴着它。”他帮她把玉放回怀里,顺手整理她的前襟。

  “你戴着才是!你不戴,一会儿又要被人迷倒了!”她急嚷,想再取出黄玉,柔荑却被丈夫的大手稳稳包住。

  他都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小小迷香又怎奈何得了他?他需要的仅是她再三的保证。“纯君,不要不理我。”

  “我理你!我理你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谈这个?

  “你说过的话,不能食言。”



  “好,食言的是小狗。拜托你快把虎头黄玉戴上啊!”

  “纯君……”他柔声又唤。“我是黑衣蒙面客。”

  她心急,急得眸底略泛雾气,听到他的话,她明显一愣。“我……我是黄衫立春花。”哎呀!这种紧张时刻不要找她作对子,她想不出佳句啦!

  换邝莲森明显一愣。

  蓦地,他大笑出来,笑音在小小密室里回旋不已。

  他家这枚呆宝实在呆得无人能敌,呆得深得他心,他暗暗得意她逃不出他的掌心,结果逃不出的那个其实是他。

  “邝莲森,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指示?”突然大笑很恐怖耶!

  他止住笑,专注凝视她,瞳底滑动的波光有着许多意绪,怜爱、迟疑难定、认命、淡淡忧惧又似有淡淡歉然……他凝望她好半晌,直到所有意绪皆沉定下来,嘴角微勾,他语气徐慢且郑重地开口。

  “纯君,黑衣劲装,缠头蒙面,我是当年带你去虎穴的人,是和你一起野放虎子的人,是和你约定每年入深山看那头白毛黑纹虎的人,是你在‘风雪斋’小园内、时不时便遇上的人,我就是那个黑衣蒙面客,不是什么飞燕大侠。”

  什么……

  安纯君眸光定定然,偏着头,她怔望着他。

  他说的话好奇怪……

  她明明听进耳里,明明是很简单的几句,她却弄不懂。

  不懂,怎么办?唔……可以问吧?

  对!问清楚就好了。

  唉,他干什么考她?她本就没多聪明,全靠勤能补拙,为了当上“五梁道”女家主,她许多事都得比别人更花心力去做,不会就学,不懂就问,她向来如此……向来如此……她要问他,为什么说那些话?

  喀!

  密室墙门陡然滑开,设在外头的机括终被发现了。

  脑子不能动,身体已作反应,安纯君下意识挡在邝莲森身前。

  接下来发生的事仿佛梦中的梦中的梦,全然脱序,诡异得犹若幻象。

  墙面一启,恶人扑进,以为已成瓮中捉鳖之势,她甚至听到对方发出的怪笑。

  她正要出招以对,前一刻尚半躺在地上、如一株病秧子的男人突然跃起。

  他展臂护她,脚步未移,仅以另一臂对敌。

  这一下形势大变,对方全然未料,他攻其不备,手法高绝,才一招便制住敌人手脉,顺脉络而上,再连点对方胸央至丹田间的几大穴位。

  啪啪啪啪——点穴之技利落干脆,妙绝至巅。

  那嘻嘻的怪笑声蓦地被截断,“咚”一声倒地不起的人表情十分奇特,嘴仍开心咧着,眼珠子却惊恐地转来转去。

  这是怎么回事?

  安纯君后脑勺发麻,整个人、所有感官、一切情绪都麻麻冷冷的……究竟怎么回事?谁好心一点儿,告诉她吧……

  纯君……我是黑衣蒙面客……

  我惹你生气,欺负你,让你不痛快了,你会不理我吗?

  纯君,黑衣劲装,缠头蒙面……我就是那个黑衣蒙面客……

  不是什么飞燕大侠……

  所以,从她十二岁那一年起,他一直骗她。

  一直骗、一直骗、一直骗她。

  他骗她。唬得她一愣愣的。一直骗她。

  第10章(1)

  骗行既已揭开,索性彻底曝露。

  安纯君呆望眼前男人,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让她恍恍然。

  他没打算再隐瞒,不仅如此,他当着她的面剥掉恶人一身“外皮”,郎三变的脸与她当时救男童时所见的那一张又全然不同,她看到明显的虎爪抓痕,长长地留在郎三变其貌不扬的黝黑面颊上,爪痕倘若再长一点,能将他的眼珠剜出。

  所以……除爹娘外,世间最重情义、护她到底、抵死不会骗她的,舍安小虎其谁?

  是当年带你去虎穴的人……

  是和你一起野放虎子的人……

  是和你约定每年入深山看那头白毛黑纹虎的人……

  是你在“风雪斋”小园内、时不时便遇上的人……

  坏人!坏人!全是坏人!

  他和一天到晚顶着别人脸皮在外作恶的郎三变一样坏!

  她舌头像是僵了,无法说话,怔怔地看他在郎三变身上种毒。

  种毒啊……他除懂得种山参外,原来也会种毒……

  他的声音好听依旧,低幽幽回荡,钻进她耳里——

  “纯君,这是毒茄参加蔓萝,再加番红药的粉末,我以气逼入,毒自会游走在他任脉二十四穴,以及督脉的二十八穴。我手法很好,中毒者很难即刻死去,一开始仅是力不从心,跟着任督二脉会疼痛搔痒,一日较一日加剧,那搔痛感听说比挖心剜骨还痛,如此痛上三个月,痛到他不成人形、痛到没力气哭天喊地,你说好不好?”

  他表面上说给她听,其实是说给郎三变听。

  她忘记自己有无答话,事实上,她那一晚是如何走出藏书阁、回到寝房,脑中半点记忆也没有。待清醒过来时,外头天已大亮,她人是裹着棉被蜷在榻上的,颊面犹有泪痕,可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哭过。

  学老人坐在茅屋前的土夯上,此时月明星稀,她一口口饮着酒,每口都喝得少少的,但一直喝,没停过,像是不把一整瓮酒灌光绝不罢休。

  这一整日,她仿佛若无其事,做该做的事,学该学的东西,甚至和婆婆邝红萼一起接待几位登门造访的武林人士。

  堂上谈起的话题自是以郎三变为主,邝红萼笑着要众人安心,说她山人自有妙法,必能让郎三变乖乖吐实,寻到以往落入他手中的那几名孩童和少年,不管是生是死,都将有个结果。

  她听着他们说,忽又顿悟,连婆婆也跟邝莲森一块儿瞒她。

  邝莲森武艺高绝,当娘的岂有不知之理?

  奇怪的是,她对婆婆竟生不出多大恼恨,尤其晚膳时候,婆婆还拉着她的手,当着邝莲森的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你们小俩口别吵架,别这样紧绷着不说话,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娘的错,谁教我没把儿子教好,纯君啊……若你心里仍气,娘任你罚,你想要什么,娘都给你。莲森行事如此不入流,我也心痛得很,你要是也对娘绷着脸,我可不要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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