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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确定自己会回来。”他狠劲咬扯着硬面包。“可能会跟高戈宁一起上飞机。”

  “你回不回来都不要紧,但我的车和我要的东西一定得回来。”

  “遵命,夫人。”好伤心,车和东西比他还重要。可他的爱车却被小贼趁夜开走,逃之夭夭,怪只怪他太认真投入地与夫人激情交战,烽火连绵,没空警觉。

  赫柔又溜了。



  溜得好,反正这里本来就没她的事,她再瞎耗,也只会碍手碍脚。幸好她够识相,省了大家不少麻烦。

  最该高兴的应该是高戈宁,他的脸色却不怎么高兴。事情全照他的意思走了,没人黏他、没人逼供他、没人扯他后腿了,他也不必再试图与大MAN联系。那一枪已经是大MAN放出的警讯:大MAN决心要切断这条管道;凡是有心追查的人,就给他死。

  无聊。

  戈宁对这些突然莫名其妙地极度厌烦,忍无可忍。他外表冷静,内心已暴怒。她又跑了,她之前依偎在他身边的缠腻,究竟是真是假?她是因为顽皮,还是开始学会耍心机?

  他的愤恨持续没多久,就在回到工作岗位后,转为胆战心惊。

  办公桌上的计算机屏幕,行行列出他询问的结果——



  有明确的证据显示,画全在赫柔手上。

  赫柔的朋友中,两名高度涉入者目前下落不明。失踪前搜寻数据:二00九北京保利秋拍出现的石涛诗书画联壁卷,成交价近人民币两千七百万元。

  讯息更新:下落不明者三人,赫柔包含在内。

  第10章(1)

  “嗨,不好意思,迟到了。”

  一见女士大包小包地匆匆奔来,高戈宁立即从座位上起身,对方却火速地一屁股坐下同时对服务生点完餐,他只得淡淡坐回去。

  “你怎么会临时飞来台北?”婉儿姊姊兴奋地边问边将整杯白开水一口饮尽。

  “来跟客户谈一些事情。”他悠然莞尔。“抱歉,这么突然地联络你,占用你下班的个人时间。”

  “OK的啦。我一天到晚都在工作;只是上班时在公司工作,下班后在家里工作。”不像西方人那么重视上班时间之外的个人生活。“就算跟你吃个晚饭,我手机也得全程开着,免得老板找不到人。”

  “赫柔的妈妈这么难伺候?”他诧异一笑。

  “话不是这么说。副总自己也很拚,才奋斗到今天的地位。”而不是外传什么凭借豪门媳妇优势、靠着美貌和心机之类的,仿佛完全不必努力。“现在大环境也不是很好,我既然跟到了一个很严谨的老板,就得趁这个机会学习调整自己、提升本领。”

  她抿嘴挑眉,眼珠溜向天花板,沉默半晌。

  “对啦,我老板是有点难伺候。”

  顿时两人都松懈地笑开,不需做作,少了压力。

  工作久了,临场反应都被锻炼为本能,反射性地就能冲口而出公关式的标准答案;还得事后冷静想想,才会渐渐发觉那并非自己真正的想法。

  场面话说多了,久而久之,竟想不起什么是真心话。

  “我……不太跟人聊自己对于工作的想法。”

  “我了解,这也是你能待这么久的生存之道吧。”

  婉儿姊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将齐肩的直发挂往耳后,千娇百媚。

  用餐之际,他们聊着各自的经历、现在的工作状况、未来的规画、休闲娱乐、阅读上的分享、桌上佳肴的品评、曾经尝过的米其林餐厅、食材的鲜度、红酒的种类……天南地北。

  直到最后一道咖啡上桌,婉儿姊姊才开门见山。

  “高先生想跟我问赫柔的事吧。”

  他垂眸搅动着黑咖啡;沉淀着,思索着,评估着,犹豫着。

  “其实我会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待那么久,有部分的因素是在于赫柔。”

  戈宁蓦地抬眼,文风不动,却整个人活了起来。

  “我刚进入这家公司时,赫柔还是国中生,但她的成熟应对,常让我感到很羞愧。”她这个成年人的EQ,竟连一个小女孩都不如。

  “你不是公司职员吗?”怎会涉及上司的私人领域?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工作生态。别说是副总的女儿跟我很熟了,我连副总家养的鱼吃什么牌子的饲料、什么时候喂食,我也很熟。”

  因为都是她在替副总买、替副总喂。

  “副总真的是很强的女性。她没浪费过一秒钟去跟自己的花心丈夫兴师问罪,而是全时间投入家族事业,好稳住她和赫柔在家族中的地位和权益。”

  “这么竞争?”

  “毕竟老一辈的,观念较老。赫柔虽然是系出名门的正牌千金,可是外头的红粉知己们也为这个家生出优秀的下一代,很得长辈欢心。赫柔的一个异母哥哥,挟着长子和哈佛毕业的头衔,本来差点要被收纳进来,预备接班,是副总不顾长辈各方的压力,硬把他挡出去,否则赫柔的日子没有今天这么好过。”

  别说是选择要念什么科系、读哪间大学的自由,恐怕连结不结婚、跟哪个人结婚的自由都没有。

  “赫柔在母亲的庇荫下,算是幸福的了。”

  “应该吧。”婉儿姊姊笑得有些勉强。

  “难道不是?”

  婉儿姊姊望着桌上银匙,暗忖片刻。“赫柔的父母,无论哪一方,都很会用她来做自己的公关。”

  长得可爱,就已经是一种优势。乖巧讨喜,又更如虎添翼。只要公然带着赫柔亮相,关注度与好感度立即大增,形象加分。

  “可是他们都没空去注意到,这对赫柔有多伤,她一直都把那些假戏当作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公关伎俩。

  直到一次又一次的冷水当头泼下来,她才渐渐明白:噢,原来那个叫作戏。

  “所以她很早就学会察言观色。”戈宁不自在地故作自在。

  “而且非常配合。”婉儿姊姊慨然。“我想那可能是她唯一可以公然和父母腻在一起的机会。”

  “有人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

  “他们都太忙,忙于各自的战场,对赫柔的事多半用钱处理:请保母、请家教、请伴读,以为这样就算解决问题。”

  “她就逆来顺受、毫无反弹?”不可能。

  “她有反弹过,但下场很惨。”

  在一场妇幼慈善联谊会中,赫柔故意不跟妈妈配合,我行我素,大展任性姿态,拒演乖女儿。回到家中,妈妈既没发火,也没逼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只冷冷撂下一句:“以后再也不会跟你一起出去”,就转身走人。

  “那时我也在场,印象很深。”回忆过往,她自己都觉得不舍。“赫柔从此被打入冷宫,因为公关场合禁不起这种变量。除此之外,她已不再是小孩,又还没大到可以称作名嫒,不大不小的尴尬年纪,很难操作形象,所以她迅速失宠。”

  加上功课差强人意,又没什么卓越的特长,一无可取,就随她自由发展去也。要出国念书?就去吧。不想再念研究所?就不要念。

  “他们并不是任她自生自灭,而是尊重她的决定。”不知不觉中,婉儿姊姊又用起了公关语言:谁都是好人、谁都有苦衷、谁都不得罪。“当时我正在这个新工作的适应期,一直很想走人。看到赫柔,我感到很惭愧。”

  “怎么说?”

  “她逃不开这种疏离的亲子关系,就想办法自己在其中找乐趣,想办法适应,想办法去大而化之,想办法寻找新的出路。”而婉儿姊姊满脑子只想用离职来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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