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蔚来到那座架子前,将书盒搬开,找到了那黑木箱子。
那黑木箱子很厚实,贵蔚搬不出它,她便趴在地上,研究这箱子。
这箱子上有两副锁孔,锁孔上头右边的机关上环绕着二十四节气的字样,左边的则依序刻着天干地支的配对。贵蔚将那串钥匙拿出,试出了两支合适的,并发现必须用钥匙转动那机关上的指标,指标转对了地方,那锁孔才会打开。
她想,这节气与天平地支的字样,是要让人去转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她用钥匙分别将那两副指针转向「立冬」与「甲申」的字样。那是贵媛安的生辰,这么重要的东西,或许会用对自己重要的日子来作这关号。
不过,她猜错了。贵蔚再想了几组与贵媛安有切身关系的日子,试了一回又一回。天色越来越暗,贵蔚急了。她要赶在贵媛安回府前,赶紧出去。
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日子……她的脑子飞抉地转着。
她决定再试最后一组。这是她在冲动之下,胡想出来的。她让那两副指针,转向「春分」与「戊戌」。那是她的生辰。
右边的指标转定时,贵蔚听到「卡」的一声,发现那箱子的门动了一边。
不会吧……她既期待又害怕地想。
她再去转动左边的指针,来到「戊戌」时,又是「卡」的一声。
如此,那箱门终于被打开了。原来这关号,就是她的生辰。
贵蔚低下头,心头好麻,隐隐的,还有些痛。
她颤着手,打开箱门,里头只摆了一只皮匣。那皮匣外,雕着她不识得的他国文字,以及繁丽硕大到令人感到眩目的牡丹花叶。
她打开匣子,取出里头用大红大紫的锦绣织成的奏夹。奏夹里头裱着黄纸,上头写有两款文字。一款文字,与皮匣外的文字雷同,贵蔚不懂,也无暇顾及。
因为,她完全被另一边的文字给引去了注意。那是禁国的文字。
她欲哭无泪。那上头写着,都堂大宰相贵媛安,愿受大牡宝庆皇帝之册封,为「禁奉外王」。文末,有贵媛安的亲笔签名与用印。
她找到了,找到了。贵蔚痛苦地俯在膝上,久久不起。
但是,为什么要让她找到?她矛盾地想。
☆☆☆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 ☆☆☆ www.yqxs.com ☆☆☆
贵蔚将奏夹藏在衣内,擦干眼泪,走出书库。她锁好了门,转身要走出长廊,忽然,她瞪眼屏息,紧张得差点站不稳身子。
长廊尽头,贵媛安正倚在一把长椅上,赏玩着花几上的黄菊。
他仍一身朝服,看来是刚回府,就来到这里等她。
西边的暮光兜照在他身上,使他沉静的表情添了一股教人看不透的森然。
他牢牢地盯着她,眼神更有一种诡异的浓烈。
见她出来,他没说话,只是微笑,笑得神秘。
贵蔚便顶着这令她感到恐怖的眼神,强笑着走向贵媛安。她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她觉得衣里的东西好炙人,灼烫得几乎令她发狂。
「大哥。」她感觉自己的笑有些抖。「你回来啦?」
贵媛安还是笑得眼弯弯,没说话。他伸出手,示意贵蔚走快点,他要牵她。
贵蔚为了不让他起疑,大着胆,听话地加快脚步,伸出小手让他握着。
贵媛安将她拉过来,使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地亲近,大手也好自然地揽上贵蔚的细腰,然后眷恋地上下抚着。
贵蔚一震,浑身冷汗。她吓死了,他是在探摸什么吗?
她下意识地缩起手臂,护住藏着东西的胸前。
「蔚蔚.哥哥不知道,妳都在这里待这么晚。」贵媛安低低地说,并拉住她的手臂,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他拉她手臂的那瞬间,贵蔚差点尖叫出声。
「之后,不要这样。知道吗?」贵媛安的唇鼻贴进贵蔚的颈项里,吹着气,挑逗她。「这样眼睛会害病的。」
贵蔚咬着牙,免得牙齿打颤的声音被他听到。
「蔚蔚?」贵媛安没得到响应,又唤了声。
「好的,大哥。」贵蔚努力地答。她感觉得到,贵媛安的眼神又再缠绕她、深入她,想把她给看得透彻,她只能低头避开。
「蔚蔚。」贵媛安说:「哥哥有个惊喜给妳。」
贵蔚心一绷。「什么……惊喜?」
为什么贵媛安的声音中有一股欢快?为什么这欢快听起来是这么的别有心机?贵蔚的心里转过好几个不安的想法。
贵媛安将她扶到椅上,让她坐着,自己则蹲跪在她面前。这位置,他可以将她低着的表情看个清楚,让她无从躲去。
贵蔚也放弃躲藏了,她斗不过她的大哥。
如果,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就让他发现吧!反正,她已经背叛他了,这个污痕是怎么也藏不了的。
她挥着手,战战兢兢地等待,等待贵媛安从腰上解下一只绣袋,等待他将里头的东西掏出来,等待他将那冰凉的东西套在自己的指上……
等待他……
对自己露出一抹好温暖、好深情、好期待的微笑。
贵蔚呆愣地举起手,看着那戴在拇指上的东西。
是一只碧绿透彻的翡翠玉扳指。
贵媛安伸出自己的手,让她的眼里同时映入这两款玉扳指。
样式是一模一样的,但贵媛安的显得阳刚,贵蔚的则是小小巧巧的。
贵蔚的视线模糊了。
这代表什么?
「喜欢吗?蔚蔚。」贵媛安笑着说:「这个,是哥哥先送给自己新娘子的,纳吉礼。」
贵蔚深吸口气,点点头。「喜欢,大哥。」这是真心话。「这个绿,好翠,好美丽。」即使被泪水糊了视线,那翠还是如此的清晰。
「这是康州都庆的习俗。蔚蔚。」贵媛安柔柔地摩挲她的指。「两家订盟,男女双方都要戴上这款式一致的玉扳指。」
贵蔚又点头,一不小心,掉出眼泪。
「现在不是要哭,蔚蔚。」贵媛安轻轻地抹掉她脸上的水珠,笑说:「哥哥现在在和妳求亲,妳知道该说什么吗?」
贵蔚瘪着嘴,强忍着不哭出声音,可是眼泪却一直掉。
看着那眼泪,贵媛安急了,他沙哑地说:「说愿意啊!蔚蔚。说愿意啊!」
其实,他没有表面上那么欢快,那波涛汹涌的不安,是他用笑容,硬压下的。自从他归国后,他便觉得贵蔚离他越来越远了,他越来越抓不到她了。他厌恶这段日子的交恶,他害怕贵蔚那疏离的表情。他想要抓回贵蔚,他想要重新开始。
一个新的名分,就是这开始的第一步。
他给她的名分,就是妻子,陪伴他终身、得以分享他的玉心的妻子。
本来,他是想在他的新地位一切稳固后,才向贵蔚提亲。
可是他等不及了。他现在就想给,他现在就要她成为他的妻子,将她永远锁靠在身边。因为他是那么爱她,爱到甚至甘愿背叛自己的良心,背叛自己的盟友,背叛这信任他可以带国家走上正途的人民百姓——
他无法收手了!只有婚姻,只有这神圣的盟约,可以容纳下他爆发的欲望与私心。
这刻,换他等待。他像个容易受伤害的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等待贵蔚的答复。
只见贵蔚抽噎了一声,说:「大哥,我,我很高兴。」她勉强的微笑,表示她的快乐。「谢谢大哥。」
他愣愣地看着她,不懂,怎么想都不懂,她为何不说愿意。
他忽地紧紧握住贵蔚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