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道归知道,他却无法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地转身走开。
一想到柳青儿将属于另外一个男人,他感到心里空虚得可怕。
她怎么能?在她宣称爱他时,她怎么能嫁给其他男人?
而他如何能放她走?在他的恨与爱纠缠难解时,他怎能看着她快乐嫁人?
老天助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需要时间独自探索心中的感受。
可现在,他必须阻止柳青儿嫁给别人!无论有多么恨她,但就是无法忘记目睹她飞坠河流时,那令他绝望的一刻;无法忘记她气息奄奄地躺在他怀里时,那让他撕裂般地痛苦;更无法忘记她从昏迷中醒来凝望着他时,他心灵深处的悸动。
也许就在那些悸动的时刻,他已经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只是怒气和仇恨掩盖了事实。
在亲手照顾她那几天后,他更感觉到他们拥有无人能取代、一种难以忘怀的亲密联系,为此,他无法容忍她再次离开。
不管想娶她的人是何方神圣,他都要一争到底!
可是董浩不理睬他凶狠且冰凉的目光,还不怕死地把柳青儿从他身边拉走,推给随后进来的侯老大,似笑非笑地说:“虽然苏爷深夜求亲诚意感人,可惜你来迟了,她已经许配给侯老大,你另作他选吧!”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明显紧绷。
柳青儿震惊地看着董浩,知道他是故意刺激苏木楠,目的是挑起他的嫉妒心和占有欲,以此成全她。
可是,那样会有用吗?她很怀疑。
苏木楠下颚紧绷,向董浩逼近一步,冷然道:“姓董的,你少给我玩这套猫捉老鼠的游戏,我的‘诚意’正是你逼出来的,给我留神听好,我苏木楠有债必还,别以为有点臭功夫就能唬住我。”
董浩不为所动地。“我没逼你,可是凭着这点臭功夫,我有两个选择给你。”
苏木楠的眼睛眯起,细小的眼缝中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董浩相信,如果眼光能伤人,没有人能在如此锐目下逃生,而他的声音同样令人胆寒。“什么选择?”
董浩耸耸肩,坐靠在身后的桌子上,以同样可以杀人于无形的目光盯着他。
“一,娶她为妻,善待于她,二,安静地消失,让她出嫁。”
苏木楠乌黑的眼睛闪烁着寒光,以一种洞悉一切的口吻说:“安静地消失?你以为我会像只老鼠似地躲在一旁看热闹?”
董浩嘴角不易察觉地一颤。“那你想怎样?”
“如此费尽心机,想做媒人,我自然会让你们称心如意。”他的嘴抿起。“三天后,苏家花轿会到青桑坡接人,其余的你看着办。”
“三天不行,来不及回京城。”
“何须回京城?既然你早有心促成此事,那就地办了吧!不必再折腾。”
“可我需要时间准备嫁妆。”与他的急切相比,董浩显得悠然。
“她不需要嫁妆。”苏木楠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喜气。
“哪有这梓仓促嫁女的?我起码需要一个月。”
“三天!”
“十天。”
“三天!”苏木楠平板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好吧!依你的。”
他要娶她!三天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柳青儿难以置信,同时也怒火填膺。
并没有人要苏木楠娶她,是他自己要娶,却摆出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样子,看着两个男人冷言相向,互不退让,全然不把自己这个当事者放在眼里,她更是羞愤交加,冲到他们身边大声说:“我还没有答应,你们怎么可以替我决定?难道我不该参与自己的婚事吗?”
“安静!”
两个斗鸡似的男人整齐划一地猛然转向她发出怒喝,然后不给她反击的机会,苏木楠大步走了出去。
“等等,你不能在说娶我后,就这样走掉。”柳青儿在他迈出门槛前拦住他。
他望着那只挡在身前的小手,再顺着它慢慢往上,与她的视线相接,她的焦虑和期待令他的下颚不由自主地抽动,他一把握住她的手,紧得令她感到疼痛。
然后他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说完,他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出房间。
直到他走远,柳青儿仍对他的那句话百思不解。
“我会娶你,但我们的婚姻只是一个陷阱,你和我将陷在那里面,毫无欢愉地付出余生!”
陷阱?为何他要那样说?
她困惑的目光转向身边两个正低声说话的男人,当看到董浩笑得像抢到心爱的玩具的孩子时,豁然醒悟。
“浩哥哥、侯老大,难道是你俩设计了他,逼迫他娶我?”
她气愤的声音让两个男人一起看向她,董浩笑容不减地说:“对非常之人,必以非常之法,你不必理会其他细节,只要好好跟着他,用你的智慧降服他就好。”
说完,他忙着安排车马送苏爷去他想去的地方。
当她再寻找侯老大时,惊讶地发现他已经失去踪影。
唉,难道他因为自己拒绝嫁给他而生气离开了?
她怀着几分歉意地想,侯老大是个好人,可是却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她如何能信任?再说,她的心里只有苏木楠,不可能再接受其他男人的求亲。
“愚蠢!自投罗网的呆子!”
离开帐房的苏木楠愤怒地咒骂着自己,为自己完全失去控制的表现生气,非常生气。
他们以拙劣的手段潜入他的地盘,将他敲昏后带来,又诱惑他亲耳听到柳青儿的表白,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实实在在地落在他心上。
当听到董浩逼迫她出嫁,想到她将属于某个男人时,他无法控制想抢走她的冲动。于是,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他也只能傻得跳了进去。
如今他被牢牢地困在陷阱里,再也无法翻身,为此,他很想将董浩和侯老大五马分尸!
可是,当他将那两个人的十八代祖宗全骂遍后,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结局似乎与他某些隐隐的愿望相符。
他知道,让他愤怒失控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该成为被诱入陷阱里的猎物,毕竟,他擅长的角色是当猎人,而非猎物。
第8章(2)
此后三天,柳青儿像生活在梦境中,没有一处踏实,没有一处清晰。
越接近迎亲日的到来,她的情绪也随之起伏,时而充满期待和喜悦,时而充满恐惧和不安,担心他并非真心想娶她,而是为了在迎亲的最后关头抛弃她,给予她最彻底的羞辱和打击,以此报复。
直到第三天清早,当苏府喜轿随着马车来到时,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可是,当看到苏木楠脸上死气沉沉的表情时,她刚舒畅的呼吸又堵住了心口。
他虽然换了一身新衣,可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那神情丝毫不像迎亲的新郎,倒像参加丧礼的祭奠者。
在被红绸盖头挡住视线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猜测着他是不是真的将这个婚姻当成了陷阱?如果这样,她会用事实证明他错了。
迎亲仪式简单而热烈,虽然新郎木然的表情令人遗憾,但善良好客的青桑坡桑农和董府护院、仆佣们还是给了柳青儿最喜庆的祝福。
由于苏木楠带了足够的护卫和婢女,因此董家不需再派人护送,当苏木楠因路途遥远而催促起轿时,柳青儿向董浩辞行,叮嘱他尽早回家,因为他的小宝宝就要出世了,随后又与李小牧等人告别。
离别总是伤感,但她将忧虑藏在心里,坐进了马车。
当载着柳青儿的车轿离开院子后,董浩拦住正欲登车的新郎,认真地说:“苏木楠,青儿今后就交给你了,好好对待她,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会找你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