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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要用迷药吗?」他明明听见贼人们是这么说的,所以他认定刀上抹迷药,并不可惧,可是迷药绝不可能这么疼痛,教他站不直身……

  是毒呀……高瘦身躯抵挡不住窒息的晕眩,想按住桌角撑住自己,指腹碰到任何东西都如遭炙烫细针没入肤肉一般的疼,他的手,滑过桌缘,整个人撞倒桌椅,瘫痪在地,额际撞破,血蜿蜓流下,此时它仍是鲜红色,但在睡到日上三竿的尉迟义踏进小屋之时,从额伤汨出的血色,已转为浓黑。

  阎王要你三更死。贼人抹在刀上的毒药名称,众大夫都耳熟能详的一种毒,制之容易解之难。百年前,由神医研制发明,做法流传下来,解法却早已失传,当铺请来的大夫无能为力地摇首,他无法解去「阎王要你三更死」的剧毒,不,应该说,放眼天下,找不到能解毒之人。

  言下之意,秦关只能等死,等待毒性流遍全身。



  「……要不要去把朱朱找过来,我、我想……关哥在这种时候,会希望见她最后呃……见她一面的。」有人嗫嚅道出了秦关藏在心里最可能的遗愿。

  此话一出,增添更多绝望。如果他们无法救活秦关,最起码……让他最悬念的朱子夜陪在身边,他才能了无遗憾,若真发生不测,至少,他能一路好走。

  严尽欢命令夏侯武威赶往朱家牧场去绑来朱子夜,务必赶在秦关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

  当朱子夜愕然看着夏侯武威上门,不懂交情不深的他怎会有空上牧场串门子,夏侯武威连马也没下,弯身捞她上马,一句话,让朱子夜停下挣扎动作!「阿关出事了,快些!兴许,是最后一面。」

  什、什么……什么意思?出事了?出了什么事?最后一面?这四个字有多严重,夏侯武威不知道吗?!

  最后一面耶!



  这玩笑开大了吧?!朱子夜很生气,秦关身体那么好,虽然有犯些小胃痛,以及容易受风寒之外,他哪有哈大毛病?!她还打算厘清思绪之后,就要上严家当铺去,怎可能会……变成最后一面?!

  然而,夏侯武威没熟到会与她说笑,他此时紧绷肃然的神情更无半分戏谵,这一让她自脚底窜起寒意,止不住身子猛打哆嗦。

  夏侯武威胯下骏马没有时间休息,掉头奔回当铺方向,一路上不歇脚、不用膳、不饮水、不浪费任何时间地全力驰骋。人命关天,秦关存着的最后一口气,可不容他们放慢脚步。

  途中,夏侯武威约略提了珠宝铺遇袭,秦关遭刺中毒的情况,他所知的,也仅止于此,无论朱子夜想再多问,他亦无可奉告,他同样心急想赶回去看秦关目前是否安好。

  金刚钻……他是因为那种听都没听过的鬼玩意儿才会被贪心贼人刺伤。阎王要你三更死……什么鬼毒药名?教人头皮发麻的不祥……「妳需要休息一下吗?」夏侯武威问她。

  「不,不需要。」朱子夜吃得消,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就算夏侯武威此时想让马儿休息喝水,她也要自己用跑的,跑往严家。

  两人赶回严家,已是四更天之事。

  深沉的夜,静寂无声,灯火微弱,整条长街没有醒着的人家,马蹄声急如星火,跶跶驰过,在当铺前停下。朱子夜不待夏侯武威停妥马,她一跃而下,甫踉跄站稳,急忙拍打门板,要门房开门,门缝才拉开一些,她已经撞开它,慌乱冲进去,直奔秦关厢房。门房见是她,也没有伸手斓她。

  这段路,她跑过无数回,每次来到严家作客,她都是率先奔往这方向,他住的小院,在严家最南边的园林后方,那儿布局规整,未植花卉,清一色全是绿荫树木,白色云墙,围绕宅邸,云墙的一角,有她顽皮以红瓦片绘上丑丑图画的痕迹,画着她、他、小黑、暴暴……

  这段路,今天为何变得如此遥远,像永远看不到尽头一般?

  她脚步慌乱,跑得太急,导致呼吸零落,肺叶出息多入息少,传来了抗议的疼痛!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关哥― 呜呜呜……关哥……大夫呢”为什么没有替关哥请大夫来?!」朱子夜哭得涕泗纵横,「快点找大夫来呀!不然关哥就要死掉了― 」她慌张抚摸秦关脸庞,好冰,一点热度都没有!一点暖意都没有!

  她试图用自己发颤的手心煨暖他。

  秦关房里没剩几个人在场,数数就是严尽欢、小纱、尉迟义和公孙谦,其余闲杂人等,早就回房去睡。该忙的,下午全都忙过了,大夫第一时间就硬架过来,毫无作用又被踢出去,在束手无策之际,公孙谦领着当铺新收的「典当品」而来,为秦关解毒。

  秦关现在的情况比下午时已经好得太多太多,最糟的时候,秦关整个人像块黑炭,冒出来的血比墨更黑,他体内的毒与解药正在对抗拉锯,尚需要时间来排毒。

  「没有救了!」严尽欢重重拍桌,震翻茶杯。「大夫说他没救了啦!现在就是在等死!」她故意说得狠。

  严尽欢的话,彷佛一记狠狠左勾拳挥来,打得朱子夜小脸扭曲,合不上的双唇蠕着、颤着,眼泪像飞瀑,倾泄而下,滴滴答答滑过泛白的腮帮子。

  「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关哥死掉……」她嚎啕大哭,耍赖说着,动手去扯他的臂膀,摇他,求他别死。

  「哭要是有用,妅意刚刚已经哭过一轮,秦关早就该没事了!」严尽欢轻哼。

  夏侯武威赶至时,看见朱子夜失控哭泣,以为秦关真的快死了,正心惊上前查看,被严尽欢小手拉住,阻止他过去,她径自倒满一碗冷泉水,喀地重重摆在秦关床边小几上。

  「这是大夫开的解药,妳有方法喂他喝下最好,能全数灌完,或许会有奇迹。」

  朱子夜压根无心去发现严尽欢眼神中的促狭,她看着那碗清澈的「药」,二话不说便端起来,颤抖的右手好不容易捉稳调羹,一小匙一小匙舀着要喂他,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入碗里。

  「五更前没喂完,药汤会失效,他就死定了。」严尽欢言下之意,嫌她这种喂法太慢。

  「而且,喂完汤药,妳得用嘴吸出他身上毒汗,当然,妳可以不做,毕竟吸出毒汗,一不小心吞下,妳也会跟着中毒,咱们全铺里没人敢拿生命去赌,只能眼睁睁看关哥死― 」

  「我做!我要做!」朱子夜不假思索,揽下这种可能要她小命的危险事。

  「很好。」严尽欢得到满意答案,唇角露出扬弧,「我们不打扰妳,走吧。」

  她拉着夏侯武威,要屋里其它人跟她一块儿走。

  一出房门,夏侯武威便忙不迭追问公孙谦:「阿关情况如此不乐观吗?……但……你们为何一点也不紧张?」

  没人回他,直到距离秦关房里有段路后,尉迟义第一个喷笑出来。

  「小当家,妳摆明在耍朱朱嘛。」

  严尽欢走在最前头,趾高气昂的娇哼:「我受够了朱子夜的迟钝和愚蠢,我忍耐已达极限,我最讨厌心口不一的家伙,特别是明明就有爱,还嘴硬说没有的那种。」美眸意有所指地瞟上去,冷瞄夏侯武威,嘴上续道:「所以……忍不住想整整她,替关哥出口气,也替关哥讨些甜头。」不然秦关这几年尝的苦,太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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