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钦群跳下桌子,从关晓铃手里接过几件要求合作的台湾新案子,准备挑个几件来让大家试试身手。
等到会议完毕之后,已是晚餐时间。安钦群因为回家没人理,因此嘱咐小关现场办上一场有吃有喝的办公室台式聚餐,餐费无上限。
办公室没一个人先离开,每个人巴望的无非都是能和安钦群多说些话,多听听他这些时间的创作历程,好汲取一些大师的思考方向。
各方发问不停涌来之际,安钦群手拿之前依依帮他准备在办公室用餐的漆器筷子,就连吃碗姜母鸭也不得清静。
他捺着性子应付了半小时后,仰头喝光一碗辣舌头的姜汤,嘴巴一张就直接喷火。
「厚——吵死了!我不想再说我上次得奖的作品了,这一题已经被问过一百次,想知道就自己去看杂志专访!还有,灵感从哪里来,旅行时专心旅行,吃东西时专心吃东西,灵感自然就会出来!」
安钦群吼完,左右寻找着新的食物。关晓铃及时递上一杯爱玉柠檬,他脸色才变得和缓一点。
「大家先给安先生一些时间吃东西吧。」关晓铃对大家使了个眼色。
「吃东西还问东问西,不怕消化不良。」安钦群大声地吸着爱玉冻,嘴巴还一迳地嘀咕着。
「大家只是好奇。」关晓铃柔声说道,闲聊似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想去哪个传统市场走一走?」
「想去台南的东市看看,好像有好吃的凉面、现做凤梨酥,还有古早味牛奶红茶。」安钦群一提到吃的玩的,精神就突然好起来。
「想哪天去?需要当地领队吗?我大学读的是台南的学校。」关晓铃笑着说道。
「不用了,我星期六、日再找林依依陪我去,那家伙根本是小老太婆一个,什么时尚流行都不还耸谐⌒〕阅闹置牢叮故侨缡艺洹K匣卮胰ヒ患湓不返男尤什杼习甯腿硕甲“宓剩米鸥直刃尤什瑁倥涓吞酢_踹酢纯斓讲恍小!顾挤缮璧厮档馈�
关晓铃推了下时髦的胶框大眼镜,唇边笑意黯淡了些。
「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家伙居然吃素,叫她介绍一下好吃的排骨酥,她一问三不知。」安钦群嘴一抿,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还以为依依很内向,不会和不熟的人一起出去。」如果她早知道他们交情会变得这么好的话,她早就自己搬进去那栋老房子住了。
「什么内向,她根本是老古板,整天叨念哪种食物有什么营养,每天一早就种树、浇花做早操,二十几岁已经在过退休生活,真搞不懂那家伙脑子在想什么。」安钦群拿过一盘鸭舌头,边啃边闲嗑牙,完全自得其乐模样。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当然不错,我可从没养过会把家里照顾得很好的白兔!」安钦群大笑了起来,愈想愈觉得开心,笑到连眼角边的纹路都跑了出来。
「你会对纯洁白兔出手吗?」一名在公司待了两年的助理妹妹,凑过来问道。
安钦群的花边不断是公认的事情,但他从没一段恋情能超过三个月的!
「不会啦,这只兔子每天把我喂得饱饱的,我撑到根本不想动手。」
「药膳排骨外送到。」另一名职员捧着食物进贡。
「赞赞赞,庆祝就是要用这一味啦!」安钦群迫不及待地坐到会议桌上,大开杀戒,一次解决两碗。
「关姊特别交代的。」职员说道。
安钦群朝关晓铃竖起大拇指,吃得心满意足、眉开眼笑。
「依依男朋友最近有来找她吗?」关晓铃端着一杯仙草坐到他对面,不经心地问道。
「她有男朋友?」安钦群皱起眉,突然觉得排骨炖得太老,有点咬不下去。
「是那个打电话来鬼吼鬼叫说不得志、没出息的家伙吗?感觉不像吧。就算是,那种只会自暴自弃的家伙,早点甩开,她早点自在一点。」
「你喜欢……」关晓铃的问句被安钦群的手机铃声给打断。
那鲁湾咿啊那鲁湾那鲁湾咿啊那鲁湾那鲁湾咿啊那鲁湾……
原住民豪迈的歌声不停地从安钦群桌上手机传来。
「谁打来的?」吃饭皇帝大,安钦群才下管。
「依依。」关晓铃拿起手机,很自然地说道:「我跟她说你正在吃饭。」
「我自己接。」安钦群咽下汤,拿过电话,声音洪亮地说道:「突然良心发现,决定要煮糖醋排骨给我吃了吗?不稀罕了,我现在在吃小关买来的……」
安钦群声音中断一秒,他霍然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怎么在哭?谁欺负你!」
现场马上噤声,众人皆面带恐惧地看着他额爆青筋,一副要找人单挑的凶恶模样。
「你晚上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做什么!」安钦群用力拍桌的下一秒,就冲回办公室,背上斜背包,脸色铁青地往外走。「你等着,我马上到!」
「依依怎么了?」关晓铃上前关心地问道。
「那只没胆兔子现在一个人在殡仪馆前面!」安钦群一想到她害怕的模样,忍不住磨着牙,说了些咒骂的话。
「我和你一起去接她。」关晓铃紧跟在他身边,走出办公室大门。
「我那辆车只能坐两个人,你去了她坐哪里?」安钦群奇怪地瞄她一眼,挥挥手要她回办公室。「你去陪大家吃饭、聊天,续摊的钱通通都算我的。」
安钦群说完,大跨步走进电梯里。
关晓铃看着他的背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从没看过安钦群为任何女人露出那么焦急的神色。
她以为像依依那种内向安静到惹不起人注意的个性,绝对不会吸引到安钦群,才放心地把依依安排到那里住,谁知道……
他一定是把依依当成妹妹!否则,她陪伴安钦群这么多年,依依怎么可能比她还重要呢?
关晓铃挤出一抹笑容,转身走进办公室里,大声宣布道:「各位同事,老板先走了,我帮大家争取到续摊免费的福利。」
「耶!关姊最棒!」
「关姊,那通电话是那只白兔打来的吗?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吗?」员工们八卦地一拥而上,把关晓铃包围在人群中央。
关晓铃一耸肩,表情自在地说道:「你们也知道老大的保护欲向来过人,他说只是把对方当成妹妹而已,大家别想太多。」
「说得也是,老大那种个性,如果想定下来,也只有晓铃姊最适合了。」关晓铃的头号支持者总机小美,马上跳出来说道。
「别乱说话。」关晓铃拍拍小美的头,笑容这才放松了一些。
她对自己要有信心,安钦群和依依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毕竟那两人根本就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个性嘛。
***
黑夜里,殡仪馆内的白炽灯光惨亮地洒在路边,诵经声及家属的哭泣声被风吹散,断断续绩得像不知名的哀鸣,引人头皮发麻。
林依依目不斜视地站在殡仪馆大门口,环抱着双臂,努力抗拒着那股渗入骨子里的寒意。
今晚办公室聚餐结束后,江惠文突然说要载她回家,而她正想着要找时间跟江惠文为安钦群的事情道歉,自然也就上了车。
谁晓得她才上车,江惠文就拚命指责她只会做表面功夫,说什么她心机重,就只会扮无辜,心肠歹毒,办公室有什么捐款,总不见她这个铁公鸡拔出一毛,还说她整个晚上都缠着赵伟哲不放。
江惠文气得那么厉害,她根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江惠文就把车停在殡仪馆前,赶她下车。
空旷大路上,她拦不到一辆计程车。想进去殡仪馆办公处询问是否能代客叫车,谁知一进门就先面对了好几张亡者的照片,吓得她连走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她知道人都会死,她也非有意对死者下敬,可是在冷风阵阵的夜里,那些棺木和幡旗、纸钱都让她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