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敏娇倒抽口气。「那我们三个一直在为对方想来想去不就很白痴?」
「是很白痴,呼,我现在好轻松——我终于说出真话了。」蒋恩美双手往后撑地,看着他们俩。「婚礼取消。家耀,敏娇,我祝你们幸福。」
「那妳呢?」刘家耀不放、心地问。
「我?」她拾起包包,起身,灿笑了。「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真正爱的人,我要去找他。」
什么?!关敏娇跟刘家耀大惊。
蒋恩美哈哈笑,跑出关敏娇的家,拦了出租车,赶往广仁宇的住处。
她像个傻子,在后座又哭又笑,害司机紧张地一直瞄着她。
蒋恩美好高兴,她好多话要跟广仁宇说。她再没有顾忌了,以后,她要全心全意当他的女人!再也不让他伤心,再也不了。
「我爱你!」她要大声告诉他,再没有保留。
第9章(2)
到了他家,蒋恩美急按铃。
广仁宇来开门,蒋恩美灿笑。「我——」忽然愣住,发现他身后屋内,堆满纸箱。
「你在干么?」
「打包。」
「为什么?」
「喔,我把房子退租了,后天就跟Joyce回纽约,那边很多事等我处理。」
Joyce从厨房出来,端着刚泡好的两杯热咖啡,看见蒋恩美,笑着招呼。
「很冷啊,进来聊啊,干么站在门口?要不要咖啡?」
听着Joyce 的口吻,像个女主人。蒋恩美霎时从头冷到脚底,隐约明白到这个下午,广仁宇跟Joyce的关系有了转变,他们……
Joyce又问蒋恩美:「仁宇有没有跟妳说我们要回纽约了?」看她傻愣愣的,Joyce转而问广仁宇:「你说了吗?」
「正在说……」
「喔,我去便利商店买烟,你们聊一聊好了。」她一副很识趣的样子,离开了。
广仁宇侧身,让路给蒋恩美,微笑地对她说:「进来说吧。」
他温柔的口气,让蒋恩美更是痛彻心肺。「你们……感觉不太一样。」她很虚弱,轻轻在沙发坐下了,内心猛打寒颤。
「妳发现啦?」广仁宇将自己的咖啡给她。「我们决定试着交往。」他在蒋恩美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笑着说,说着让她心碎的消息。
「这样也好……我们不论在工作或个性上,一直处得很好。而且我们年纪相近,也差不多要考虑结婚生子的事了,毕竟……我也不想寂寞到老,最后落得孤单老人的下场。」
「嗯……对啊,不要再寂寞下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好惨,她努力爱着不爱的刘家耀,终于要去爱真正爱的人了,结果却——难道她注定寂寞?
「恩美……我不想再为妳浪费我的时间了,虽然我一点都不后悔,但现在我累了,我想跟爱我的人,过点平静的家庭生活。」
「所以……你打算去纽约就跟她结婚吗?」
「如果交往顺利,应该会。」
蒋恩美努力不让内心的崩溃太明显,她发现她一直在假笑,不这样的话,她怕会立刻痛哭。
「你……你爱她吗?」
「过去因为妳的关系,我没有好好认识Joyce 。我不否认她是个很会逗男人开心的女人,活泼开朗,个性热情积极,我想我应该会爱她。」应该会?你明明还爱我!蒋恩美想反驳,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广仁宇又补上一句!
「我不想说谎,妳是能让我失控跟疯狂。但是和Joyce 在一起,我觉得很平静,很舒服,很放心。妳总是在混乱我,每当我自负地觉得我可以摆脱妳,不会再被妳混乱了,妳总是赢我,征服了我的理性。」
他苦笑。
「太爱妳,让我很在意,所以征服不了妳。妳知道吗?在商业谈判的时候,想谈成一笔交易,首要的技巧就是假装不在乎这笔交易,这会让对手释出更多善意。」
他扒了扒头发,笑道:「在妳身上,我一直忘了这个重点。谈恋爱,不是容易的事,但是,恩美……」他坚定道:「我从不后悔这样热爱过一个女人,虽然苦多于乐。」
蒋恩美捧着热咖啡,无话可说,心乱如麻。
他放弃她了,她正想要拥抱,但他放弃她了。他说什么?不想再为她浪费生命?一再混乱他的生活?Joyce 让他平静舒服?她则让他苦多于乐?Joyce是能让男人开心的女人……她蒋恩美,在这男人的生命中竟是苦痛的代名词。
蒋恩美坐立难安,她不敢对广仁宇说「我爱你」了。她搞砸广仁宇前半生的感情路,现在他正想要跟Joyce有个崭新的生活,她哪有脸去混乱他?而且这对Joyce也不公平。
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机会。现在对广仁宇说「我爱你」,显得太狡猾了,好像是为了赢另一个女人,太卑鄙了。
蒋恩美笑着,啜了口热咖啡。
「很好啊……」她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话,而其实只想痛哭,他不知道她这一晚上经历多大的情绪变化。
「是啊,满好的,这样,妳以后也不用担心我骚扰妳了。」
「是啊,很好。」
「对了,我已经跟家耀辞职,他公司内部也差不多都上轨道了,人事方面我也帮他重新布局。只有公关经理我还没找人递补,我离开后,妳可以回『明洋』复职,以后你们是夫妻,可以一起打拚你们的事业。」
「对喔。」她傻笑,像白痴那样傻笑,因为她完全不知要做何表情,光是忍住不哭已经用尽力气。
「你们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先祝你们幸福。」
「嗯,好啊,我也是……祝你跟Joyce幸福。」
「对了,我都忘了问,妳跑来有什么事?」
「喔,噢,那个啊,我是想谢谢你跟Joyce,揭穿曹经理的真面目,追回一亿多的资金,你们两个实在太厉害了……」
「这没什么,」他故作潇洒,对她眨眨眼。「我也不希望妳嫁给破产的穷光蛋啊!」
然后,Joyce回来了。
蒋恩美告辞,他们一起站在门口送她,笑得像一对小夫妻。她只好也一直笑一直对他们笑,直到门关上,她转身背对了,热泪溃堤。
她看着夜空,星星很闪,月亮很大很圆很亮。她捧高双手,好像可以盛住大月亮,然后将它盛来心窝处补啊补,那儿好像裂开了,好空好冷。「这个月亮……送我自己——」她说,泪汹涌,落不停。最后领悟到,她忙着报恩,死守道义,对自己的真实感受说谎,在意家人亲人恩人的感受,忽视自己。但看看现在,剩下来陪她的,只有这个自己。
这就是她伪善的代价。一个不真实不自然的人,怎么可能拥有幸福?活该她这样悲惨,落得这下场。
这天晚上,蒋恩美失魂落魄徒步走了很久很远,她在布满菩提树跟白千层树的民生小区绕了又绕,晃荡很久,像是要把悲伤情绪都甩脱,也像是故意要把力气耗尽。她走到虚脱,筋疲力尽,脚磨起水泡,才斓车回家。
她必须让自己这么累,不然,她怕会失去理智,按下那个拨号键,打给广仁宇,补说那个差点说出口的「我爱你」,还会再疯狂补上一句!
「别理Joyce,我要跟你在一起。」
回到家,蒋恩美倒头睡。
*
不知睡了多久,老爸喊她,她也不理。她只想睡,陪自己好好睡一睡,拥抱着可怜的自己。没有父亲,没有刘家耀,没有广仁宇,只有自己的好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