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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页

 

  她忘记自己正在生气,蹲下来检视他的伤,觉得那刀似乎砍在了自己的心上,她把他的手移到自己的膝盖上,命令道:“巫蒙,取点酒来。”

  她的手虽然稳定,但十分冰凉,宇文泰安慰道:“别紧张,只是皮肉伤。”

  静宁看他一眼,问:“怎么弄的?”

  “被人用刀砍的。”因为她用酒冲洗伤口,引起他剧烈的疼痛,他的声音不太平稳,但依然坐得稳稳的。



  “会很疼,你能忍受吗?”静宁捏起针线有点犹豫。

  “能,如果真恨我,你就当是惩罚我,用力缝吧!”他鼓励她。

  “好主意。”她低声回应,双手专注于伤口的缝合上。此刻,她感谢珈珞的絮絮叨叨和不规矩的手,只要能分散宇文泰疼痛的感觉,她什么都不在乎。

  “巫蒙,去把湿衣服换下,顺便带她离开!”宇文泰对巫蒙说。

  护卫队长立刻拉著珈珞走了,房间里十分安静,静宁可以听到针线穿透皮肉的声音,而那让她十分痛苦。

  “谁教你做针线活的?”看她持针线动作熟练,宇文泰问她。



  此刻,她很愿意让他继续说话,这样可以转移或减轻痛感。“我的乳娘。她出身绣坊,小时候,我和明月喜欢比赛做针线,看谁缝的布娃娃又多又漂亮……”也许是说到明月,想起了伤心事,她的话停了。

  “你也缝过伤口吗?”他也知趣地转移了话题。

  她摇摇头。“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做得这么好,以后我就靠你了。”他头上冒冷汗,但仍在开玩笑。

  她猛然摇头,瞪著他。“以后不要再受伤!”

  “是我说错了,我不会再受伤。”明知是假话,他也愿意说,只要让她安心。

  此后,他们没再说话,静宁缝好后,再次用酒清洗伤口,然后用干净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

  “你们淋雨了?”眼睛余光看到他的裤子是湿的,她随意问道。

  “淋得像落汤鸡。”

  喔,这就是他和巫蒙衣衫不整的原因。静宁看了水桶一眼。

  “受伤后,我没让他们知道,进来洗澡更衣时巫蒙才看到伤口,吓坏了。”

  知道又被他看出心思,静宁有点难堪,转而问道:“珈珞为何在这儿?”

  “巫蒙去找针线,她就跟来了。”宇文泰看著她在包扎好的手腕处打了个结,试探地问:“你刚进来时以为我们在干啥?”

  静宁的脸发烧了,低著头说:“是我误会了。”

  这已经很接近道歉,宇文泰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你不喜欢她碰我?”

  她不回答,把他被包扎好的手从自己膝上移开,轻轻放在他的腿上。

  “我也不喜欢。”他看著她,灼热的目光似乎要在她脸上烧个洞。“我要你碰我,我要你回到我的床上,我想你!”

  静宁倏地站起身,背对著他鄙弃地说:“真无聊,你这种男人也不过如此,成天只想著跟女人做那种事。”

  他面色一沉,看著她的背脊严肃地回道:“我这种男人只想跟自己的女人做那种事,因为我爱她!”

  呼吸一窒,静宁转过脸看向他的眼睛,立刻发现这是一个错误。他的眼睛依然深沉黝黑,充满了感情,而他身上永远有股神奇的力量深深吸引著她,她明白自己仍然爱他,想得到他。可是,她不能!

  “一切都没有改变,你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她绕过他,往门口走。

  “等等。”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她。“我受伤了,你得帮我洗澡。”看到她惊惶失措的样子,又退让道:“起码帮我换上衣服。”

  他的要求不过分,可是静宁不敢答应,怕一亲近他,自己的意志就会崩溃。她坚决地说:“那是巫蒙的事。”

  “不,那是妻子的事。”他猛地将她拉倒在他腿上,用力吻住了她。

  静宁没想到受了伤的他还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以这样不雅的姿势躺在他腿上,又被他吻住,让她倍感羞辱和愤怒,因此张嘴就咬了他一口。

  他痛呼一声将她推开,一缕血丝出现在他的嘴角。

  “老天,你真的很喜欢看到我流血,是吗?”他摸著被咬破的嘴,愠怒地看到手指上的血。“你……别跑,回来!”

  静宁被他嘴上的血吓坏了,颤抖地站起身像被饿鬼追赶似的往门外跑。

  换过衣服的巫蒙就站在门外走道上,她看著他说了声。“他需要你。”然后不理会身后宇文泰的呼喊,头也不回地跑了。

  巫蒙对著她的背影摇摇头,走进去帮助他那位在夫人面前连番受挫的大人。

  ***

  虽然恨他、恼他,还咬伤了他,但静宁无法不关心他。

  她找来生长在山坡林缘的木芍药花,熬煮成汤药让香儿送去给他,这是具有消炎散瘀、祛疤消肿的良药。

  以后几天,她躲著他,而他也没有再来找她,听给他送药的香儿说,他并未好好休息,总是在前殿忙。

  几天后,宇文泰的伤逐渐痊愈,不再服药,因为静宁拒绝靠近他,所以拆线的事是由巫蒙完成的,她只从巫蒙口中得知他的伤口愈合得很好。

  一天夜里,静宁忽然从睡眠中醒来,发现屋里的灯被点亮了,而宇文泰全身戎装地站在她的床边。

  “你……怎么进来的?”她抓著身上的被子坐起,惊讶他真是无所不能。因为怕他夜里会来找她,她的门每晚都插上了锁,而且香儿就睡在门外。

  “没有锁能挡在我们之间。”他定定地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说话的声音也哑哑的,好像生病了似的。

  “你还好吗?”她关心地看了他的手臂一眼。从她替他缝合伤口后,他们没有再单独见过面。

  “我很好。”他低沉地说,可是以静宁来看,他一点都不好,但她来不及问。他忽然伸手摸摸她的脸,轻声说:“我来是要告诉你,今夜我得离开。”

  “你要去哪里?”静宁惊讶地问。

  “解救独孤如愿。侯景围攻穰城,那儿是关中要地,我得赶去。”

  静宁为他和独孤如愿担心,抓著他的手提醒道:“那你要多小心。”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绽开一个浅笑,俯身吻她,但最后一刹那她偏开了头,让他的嘴只碰到她的面颊。

  他眼眸一黯,往后退开。

  随即,灯火熄灭,门传来轻响,她知道他走了。

  躺在寂静的黑暗中,她再也没了睡意……

  原以为这次离开,他会像以往每次出行一样,起码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没想到五天后的下午,她得知他们回来了。

  “夫人,你去看看大人吧,他很难过。”通报消息的巫蒙站在门口忧虑地说。

  “为什么难过?发生什么事了?”静宁关切地问。

  “穰城失陷,独孤将军被南梁俘走,大人三晚没睡。”巫蒙的眼里泪光闪闪。

  独孤如愿?!静宁眼前出现那位温文尔雅、俊逸非凡,又风趣可爱的美将军。他离去前还答应她,下次再见时要给她讲他与宇文泰的故事,可如今,被掳去南梁会有什么结局呢?她的心像失去兄弟般地疼痛。

  “怎么失守的?”她失神地问。

  “穰城近东魏,靠南梁。独孤将军自去年十月从高欢手中夺取后,就将荆州府衙移到那里。半月前,高欢派他的战将、定州剌史侯景趁风雪夜突然围攻穰城,独孤将军派出三名信使前来长安求援,可惜,两信使半途遇拦截身亡,最后一人因路途难行,求援信未能及时送达。大人接信后虽立刻出发,可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巫蒙深吸口气。“大人自责甚深,想夺回失地,救回将军,可是如今天寒地冻,关中大灾未解,粮草准备不足,要想攻城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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