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要等一会才到,我会尽量准时赶回来。
那时慧东一面扶着她,一面回头对正淡淡戴上墨镜的友人如此交代。那位戴上墨镜的友人,此时此刻,正以相同的模样与她对峙。
“你好,陆小姐。”极其悦耳的低语,带着轻轻的笑意。“你终于想起来,我们不是初次见面了?”
“十八,走吧。”法利德抽出襟口内藏的一小管香水,以指尖挑开封口。“我的东西已经到手,不必久留——”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就发出巨大的倾倒爆裂声。顿时场内尖叫声四起,万众瞩目贝翎和法利德等人所站之处。
法利德惊瞪贝翎,贝翎正冷冷敌视着戴着墨镜被唤作十八的男人,而他,墨镜上反映着被贝翎一手推倒的展示用玻璃灯箱,砸烂了一地碎片,毁了其中精巧的珠宝摆设。
身为设计师的弟妹先是吓傻了,远远奔来,一见满地破碎闪烁,几乎嚎啕崩溃,对着贝翎哭到骂不出完整的字句来。保全人员、饭店场务,第一时间全都到位,隔开饱受惊吓的贵宾们,紧急处理场面。
十八淡淡地垂头莞尔,法利德则仍在错愕中,不敢相信自己才到手的猎物,怎会这么轻易地又飞了。
“不错,陆小姐,你很有利用主场优势的智慧。”
“你应该是慧东当时的客户,没事去帮这个法利德做什么?”她刻意以中文低问,撇除法利德的干扰。
“因为慧东跑了,我要利用法利德,才能逮到他。”有时最好用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好友不见得最了解彼此,仇敌却对对方了若指掌。
慧东跑了?“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呵呵。
小脸倏地刷白,不顾周围混乱的拦阻,马上飞车赶回家。
她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
沉默的冷清新家,依然冷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增加或减少的。但她很清楚地明白,慧东不会再回来了。
第十章
以色列首府 台拉维夫
艳阳,白沙,海滩,沿着地中海东海岸线绵延的各家豪华饭店。冲浪,滑水,风帆,海滨度假区充满各式各样的娱乐消费。纪念犹太人颠沛流离岁月的博物馆,同性恋合法化的邂逅社交中心;独立花园,北区优雅整洁的以色列富豪住宅群,南区拥挤的中下阶层贫民窟。
古老与时尚,传统与前卫,全球最大的钻石切割及研磨中心,同时集中了高科技产业于一隅,愈晚愈热络的通宵夜生活。此地所勾勒出的景象,完全不同于耶路撒冷。
“慧东。”白色豪宅内的一副清?身影,缓慢地边走边推着自己手边的点滴架。“请帮我煮咖啡。”
坐在阳台扶栏上晒太阳、看街景的他,拍拍屁股起身前来。“咖啡会干扰你服用的药物。”
“我不是要喝,而是想闻。”让屋里充满咖啡香气。
“没问题。”
慧东往内步入,白人男子往外巍巍前行,健康状况大不如以往。
有些事,必须尽快交代了。
“娜塔莎的事处理得怎样?”
“我已经把她的遗体送回乌克兰,跟她家人胡诌她遭到严重车祸。”所以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她涉入了自己不该碰的案子。”慧东当初的警戒是对的。
“我不想再谈这事。”他把咖啡机整台搬到离阳台较近的桌面上。“你也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休养。”
“你呢?跟你美丽的小女人过得如何?”
“还在调适期。”
白人男子怪笑。“都结婚多久了,还没适应?”
“我没有结婚经验,也没什么家庭生活可言.贝翎跟我在一起,是她很辛苦。”她暗中流了多少泪,受了多少委屈,他都明白。
“慧东,试着把自己的过去跟她坦白。虽然你不讲,她也不会逼你,但是你不肯跟她分享的这个心态本身,才是真的伤她最深。”
伤她?会吗?
“我从来不跟人?唆这种事,可是你实在需要人告诉你盲点所在。”再聪明的人,也会有聪明的死角啊。“我很少碰到像她那样不穷追猛打的恋人,她一定是被你迷到疯了。”
才会不顾一切地,满脑子只想着要跟他在一起。
“你有你的生活方式,也有你这么过活的理由,她不知道,却得天天承担这莫名其妙的生活压力,只因为她爱到离不开你。”所以只能自认倒楣。
“我有想办法在解决。”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你找我来,就为了谈这些吗?”他的无奈之下,全是防备。
“你可以不听,我也可以不必多管闲事。你现在不太能适应的事,我也不太能适应。”他几时当过这种老妈子了!“但我这里有消息进来,让我重新思考多管闲事的必要性。”
“什么消息?”
“待会再说。”否则话一出口,慧东一定立刻飞奔而去。“你想好好做人,别人不一定舍得放你离开这圈子。你太好用,价码虽然高,能帮助别人达到的获利更高,所以过去的伙伴一定会再找上你。”
“他们还没找上我之前,客户已经先找上门了。”呵,不过他已结束营业,谢谢光临。
“这就是你稳定下来的危险。”成为静止的标靶。“慧东,我走了以后,我的房子和位子给你。”连同这位子上的资源与权柄。
“我目前的一切都已经够用。”
“你懂什么叫障眼法吗?”东西本身不是重点,重在拿这些东西做掩护。
“我不需要。”
“但你的妻子需要。请记得,你不再是独行侠,你还带着一个人。”
慧东疲惫地以掌心一抹脸庞,实在不想谈。太切身的问题,总会令他不自在。
“我这里不是铜墙铁壁,不过对某些人还有吓阻作用。你有美国公民身分,进来也很方便,三不五时可以带妻子来这里,假装度假,让他们以为你是来谈交易的。”也就不好乱动慧东的脑筋。
“很抱歉我必须说一句,这方法很蠢。”他也不想跟以色列单位打交道。
“你妻子做了比这更蠢的事。为了避免你也失了准头,两个人一路失控地蠢下去,我只能这么做。”帮多少算多少。
“贝翎怎么了?”
“你下次要离开她以前,记得亲自跟她交代清楚。一声不响就消失掉的话,她迟早会被你吓到疯掉。”
“我已经交代爸妈转达。”
“要是她在跟爸妈问清楚之前就慌忙采取行动呢?”
他心惊。“贝翎出事了,是吗?”
“是,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消息。你对法利德和十八联手的事知道多少?”
“十八想要我。”继续接他的棘手案子。“法利德想要贝翎,甚至拿他父亲的事业来讨她欢心,但我已经警告过贝翎,提防法利德。”
“她听你的吗?”尤其是这种没头没脑的警告。
“问题不在于她听不听我的,而在于她太机伶,法利德根本抓不住她。”
“要是她自己跳进去呢?”
不可能。“她没那么笨。”
“慧东,爱会使人癫狂,再笨的事都甘愿栽下去。你自己就是这样了,凭什么认定你妻子就不会如此?”
那个叫十八的客户,看准了法利德是最了解慧东动向的伙伴兼死敌,就企图利用法利德来掌控慧东。他所用的诱饵,就是贝翎。
“法利德那家伙什么人都玩遍了,居然会对一个女人紧追不放。”?!起码那不是白人男子会感兴趣的对象。“十八设了局,要让你妻子落到法利德手里,好逼你出面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