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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页

 

  “闭嘴,我是坏人!”

  “可是你救了我,还赚钱养我……”她快泫然欲泣了。

  穹苍的太阳穴拚命鼓动,嘴角扭曲。

  在这女人面前为什么要扮坏人这么困难?



  “……别哭。”

  话才出口,他如遭雷击,气馁得不得了。

  真娘的,为什么人要是感情的动物?当初他不该用这破绽百出的计画去收买那群响马,然后把人带进了百里家,一颗手上棋子左右了他的悲喜,竟然把自己的心也赔了进去。

  是他从小就寂寞太久了吗?

  起初,他不是一个人的,起码在六岁以前的他还有个娘。

  然后大水来了,每年都要氾滥的黄河水冲垮了他们赖以为生的几亩荒田,娘带著他一路行乞,说是要来投靠他的亲爹。



  那时候他才知道他是有爹的。

  可是还没到京师娘就因为营养缺乏、身心俱疲,撑不住撒手人寰了。

  死的时候只剩下一副骷髅般的细小身子,因为就算只要到半碗干饭,她也会说她不饿,要到半张面皮,也说她肚子撑得很……

  小小的他连张草席都张罗不到,只能当著三伏天的酷暑跪在街上把自己卖了,用卖来的银子葬了母亲。

  他默然回神,发现自己的手在拂净小小的手心里。

  他记得娘的手心也有这样的温度——

  “大哥,你不是说过从小到大都没有参加过喜宴,没吃过流水席的菜,前面正在宴客,一堆好吃的东西,我们一起到前面去,我把你介绍给我娘还有其他姊姊们你说好吗?”

  穹苍冷酷的把手抽了回来。

  “我可不是来凑热闹的。”这丫头越来越大胆,莫非是被百里陌宠坏了。

  “那……”

  “我要你跟我走。”他冷酷的笑像狮子要吃大餐前的样子。

  “走,去哪?”她丈二金刚摸不著头绪。

  穹苍实在后悔刚刚应该一个手刀下去把人扛走就是,居然还跟她扯了一堆废话,这下要耍凶狠也耍不出来,根本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百里陌什么都没有对你说吗?想不到他把你守得这么紧,他很紧张你啊?”

  “大哥,你讲什么我都没听懂?”

  “你是我的人质,我要拿你来要胁百里陌,听不懂吗?”他真是有够失败的恶人!终于成功看到拂净唇上的粉色变成白的,“吓到了吧?”

  “大哥,为什么?”她点头。

  “因为我跟他有笔陈年旧帐非要算清楚!”他面有戾色,眼清寒。

  “不管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不是很好?”有什么事情非要逼迫到动刀动枪掳人不可呢?

  她那疑惑的表情穹苍很熟悉,他几乎要被说服了,不过就霎时藏在袖子下的手刀往她细腻的后颈劈下,拂净吃痛倒了下去。

  穹苍早就准备好的双手稳稳的抱住她,他就是没办法面对她无畏清澈的大眼,要成大事,就必须心狠手辣,妇人之仁只会坏事而已!

  早已系上留言的流星镖在他起身往围墙跃去的同时,钉上人来人往都会经过的甬道。

  他就不信百里陌一旦看到留书,不会拚了老命赶来才怪!

  拂净就是他有恃无恐的保证!

  *

  五子坡。

  五子坡不过就距离荷水县不到十里的一个小坡,为了行路旅人方便,山坡的下面还有人开了家茶水坊。

  说坊,充其量也就三、五茅草搭起来的破草寮,摆上几张木头或长凳当作椅子火火红红的供应起茶水来,简陋的茶食赚些铜钱过日子,虽说不起眼,可过路人来来去去生意还算热络。

  穹苍挑的是上了坡的灌木树林,他几乎刚放下拂净喘了气,百里陌已经随尾到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看著全无反应的拂净倒地,百里陌越形冷冽。

  “你不用担心她,再怎么著,她也当过我几年的护身符,我要的人是你!”穹苍居高临下,清狂而肆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如刀剑交错,空气凝结,一触即发。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可是你太无理取闹,我要好好教训你!”百里陌放下他的“飞仙”翻飞手掌。

  “百里陌,就算你赤手空拳我也不会感激你什么的!”就算心理清楚的知道百里陌是看他用不惯兵刃也改为空拳,可他不领情。

  决战攸关人命,他没有百里陌的无聊仁慈。

  “看好了,这是第一掌,上穷碧落下黄泉。”百里陌左右掌心对峙,如十指莲花,脚踏魁星步,“我要取你涌泉跟会阴。”

  穹苍没想到百里陌这么托大,竟然把招式告诉他,他不禁一僵,倏地用力甩头恼怒叫嚣。

  “少看不起人了!”

  虎虎生风的拳声破空朝著百里陌而去。

  他没有费力去挡,纵横捭阖间,魁步走罡,“注意了,第二掌,万天飞蝶双飞翼,我要取你气海、曲池。”

  穹苍体内真元翻腾,掌气快意,闪躲之余招招也直取他身上要害,说是这般偏偏连百里陌一片衣角也构不到。

  “小心了,第三掌,紫冥残月共人间,注意命门!”百里陌低喝,招式未老已森冷如剑,看似携无穷杀机却只是轻轻拂过他。

  穹苍只听见自己衣袂飘带飒飒作响,以为自己小命休矣,哪知道瞬间百里陌刚才如流星飞腾的身体已经在几步之外,他手里拿著几片藏青色的布屑,这驱使得他低下头去看,没错,命门气海会阴曲池这几处大穴的布料都被抠走了,他骤生凉意,肩膀剧烈颤动,喉咙却痉挛得挤不出半点声音来。

  百里陌用这种方式折了他的傲气,他连人家一根小指都比不上。

  触及他震撼的目光,百里陌把指头上的布料丢了。

  “兄弟有话好好讲,动刀见血,爹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穹苍目光震慑,却不屑的笑,那笑带著涩。

  “什么爹亲,我才不承认有那种爹,他从来没有一天尽过父亲的责任,我娘为他而死,我找来是为了报仇血恨,你们也不是我的兄弟!”

  “是吗?这里不是讲话的好地方,到下面的茶棚子去吧。”也不待穹苍回答,他抱起仍旧昏迷的拂净迳自走下山坡去了。

  穹苍即便满腔愤怒,可技不如人,半晌,艳阳下,也只好垂头丧气的跟上。

  百里陌查视拂净并无大碍。这几天她为了拂净白的亲事太过劳累,他决定让她多睡一下,等回家的时候再叫醒她吧。

  茶博士看见客人自然是热情的招呼,上了茶水,两人各据一方。

  “把手伸出来。”

  “干么?!”他的反抗心很重。

  “我刚刚要取你性命的话,你早就去阴曹地府,男子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别别扭扭的作啥?!”

  “我又不是来乞怜的!”负气的伸出掌心,电转吃痛,虽然只是蜂针刺一下的痛,他差点要翻脸。

  百里陌也不睬他,将他那滴血滴入刚刚向茶博士讨来的干净小碗里,也滴上自己的。

  既然要摊牌,就来把话说清楚。

  穹苍睁大眼睛的看见那两滴完全不同个人的血,竟然相吸相亲慢慢融合成大的血滴。

  滴血认亲。

  这百里陌并不如外表看的那么粗鲁。

  而且还另有下文——

  “我们家的男孩各有一只玉佩,你的呢,如果你是爹的孩子,我相信他一定会留下以后足以相认的信物。”

  “我没有,”他咬牙,表情痛苦万分。“那年发大水我跟著娘一直逃,后来干粮都吃完了,只能跟著逃难的人吃蝗虫吃树皮,后来连那些东西也没得吃了,缺德的粮商一小斗米要卖到五两银子,娘又病了,我想让她吃点热的东西,就把玉佩拿去当铺当了,那朝奉欺我年纪小死说活说只肯当我二十两,我没奈何,只好当了,也还好有那二十两,我们母子总算靠著它来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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