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妳,冯大婶。」
「哪里。如意姑娘不必客气。」
一旁丫头及婆子同样纳闷不解。等应如意走后,说道:「不过是个小丫头,冯大婶何必对她那么巴结,另眼相待?」
冯大婶骂道:「妳们都瞎了眼,不知道她是二爷院里的吗?」
「那又怎么着?」先前那丫头不以为然。「二爷院里,那应如意不是惹了很多事,惹得二爷非常生气?上回还惹得二爷震怒,不是吗?府里上下都知道,二爷根本非常讨厌那丫头,允许她在北院,也不过是为了缓和三夫人与奶奶之间的争执。」
「妳们懂什么!」全是一群不长脑的!冯大婶翻个白眼,摇摇头。「二爷真要动怒,早撵出府去了,还会留到现在?说什么惹二爷震怒——你们几时见过二爷将丫头扛进府的?现在不也好好没事?二爷还让她用『玉池』,只让她伺浴——那池子只有三夫人跟奶奶能用,连春桃、冬梅姑娘都没份呢!这表示什么,妳们自个儿想想。」
「妳是说……」众人我看你你看我的。
「那丫头比妳们有造化多了。搞不好哪日妳们都要改口唤她一声『奶奶』。」
丫头们静默下来相互望一眼。一婆子道:「不会吧,二爷会看上那丫头?况且,彩云小姐不刚上门来?我们这上下忙成一团不全因为彩云小姐?」
冯大婶道:「是没错,可什么奇怪的事我们没见过,多押个宝又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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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婶那些弯曲肚肠与深远考量,应如意哪料想得到,亦没兴趣推敲,在房里与小红、豆仔正开心地享用那些好吃的佳肴,吃得不亦乐乎。
小红不好意思,歉然道:「如意,我什么都没带,反而让妳如此张罗,我心里真过意不去。而且,妳还托旻婆带银两给我,我还没向妳道谢——如意,真谢谢妳!」
「别这么说,妳帮了我很大的忙,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其实我也没帮妳什么……」
「妳帮了我很多。」应如意轻轻一笑。「别说这个了。来,试试这个茄子,很好吃。豆仔,你也吃吃看,别尽吃那些糕点。」
「茄子有啥好吃的。」豆仔吃了一口,抹抹嘴,把茄子丢到一旁,又去吃糕点。
小孩子多喜欢吃甜食,应如意也不强迫豆仔吃茄子,自己吃得津津有味。
「对了,如意姐,」豆仔抬起头,嘴里塞满糕点,口齿不清道:「我跟妳说,我又看到了。」
「看到什么?」不只口齿不清,而且没头没脑。
「奇怪的火光啊。还有,我也又听到了哔剥哔剥像徐老爹家油炸锅子时的那种奇怪声音哦,就跟妳躺在我家门外头那块杂野地上时一样,而且,就在妳躺的那地方。」
「真的?」应如意猛然抬头,嘴上还咬着茄子,嘴巴一张,茄子便掉下来。「你真的看到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儿个的事。」
「太好了。」有望了!应如意忍不住欢喜,脱口叫出声。
小红虽是一介村姑,可并不迂傻,想想问道:「如意,那奇怪的火光是不是与妳突然躺在那杂野地上有关?」忽然凭空出现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多少觉得奇怪。
「大概吧,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妳原先那些衣服,我都帮妳收着,妳什么时候需要,尽管说一声便是。」
「太好了。谢谢妳,小红。」真要能「回去」,她总不能穿这身麻烦死的衣服。「我一定得回去去看看。」
「妳能离开赵府吗?」
「不行也得行。我会想办法,过几日便回去村子。」
小红与豆仔带来了好消息,应如意心里不禁升起希望。这石器时代不开化又落后,简直一无是处,丝毫无可留恋——她脑里蓦然闪过赵子昂的身影——去去!好吧,那家伙算是越来越正常好相处了,可这日子实在无聊又没意思,而且麻烦不方便,她实在水土不服。赵子昂虽不错,不再那么阴阳怪气,拜他所赐,她越来越偷懒,日子过得还算舒服,也不讨厌待在他身边的感觉,可这一切值得她的「过去」吗?她心里还是希望能回她的文明时代……
送走小红与豆仔,应如意急匆匆找赵子昂。走之前,至少也跟他说一声吧——那家伙心地坏,一定不会允许她出府,更不用说回小红村子,大概问了也是白问。可她想还是问问好了,省得他又生气跳脚,多少也留个后路。
四处找不到赵子昂,她抓着一名家丁问。家丁道:「找二爷啊。二爷现下跟几位爷们在大爷院里——」
「大爷院里是吗?」不等家丁说完,她拔腿便跑开。
「喂,妳等——」家丁忙叫着。摇头喃喃自语,道:「话还没说完呢,那么急就走人。二爷正在气头上,她这么莽撞跑去,一定倒大楣。没办法,谁让她不把话听完,看她的造化喽。」
应如意急匆匆跑进东院,往厅里而去。东院的丫头仆从不知忙什么去了,奇怪竟没人出来拦她。
她莽莽撞撞跑进大厅,一脚方踏进厅里,猛听得赵子昂正发怒咆哮,惊吓一跳,脚又缩了回去,闪身躲在厅外,又忍不住偷望一眼。
「这种事为什么不先告诉我?」赵子昂咆哮着,非常愤怒,脸色铁青难看吓人。
大爷开口。「我让人去禀告你了,你自己不肯见人。」
「一次不见,他不会来两次、三次?」
赵大爷顿了下,叹道:「子昂,我明白你心里有疙瘩,可赵颜两家毕竟是世交,颜老爷亲自修书相求,我总不能不应。」
「他想如何?」嗓音僵硬,几乎由齿缝迸出来。
「颜府近来几桩买卖皆失利,颜老爷希望赵府能看在旧日情份上,出手援助。」
「哼,出了事就想赵府相劝?」一贯嘻皮笑脸的赵子扬冷哼一声。「故意让彩云来又有何居心?」
赵大爷望望赵子昂。赵子昂抿紧双唇、双拳紧握,表情更加阴翳难看。见没人开口,赵大爷略低了声道:
「彩云离开了王翰林府,现在已与王府毫无关系。」
此话一出,最年幼的四爷赵子林轻呀一声,无比惊讶,亦带怜惜。赵子昂猛震一下,抬头望视赵大爷,且惊且讶,且有一抹意外愕然,种种情绪交织,复杂又纷乱。
「那又如何?」赵子扬仍冷笑。「又关赵府什么事?」
赵子昂瞅一眼兄弟,抿嘴不语。赵大爷道:「彩云是奉父之命,带着颜老爷的亲笔书信来的。人既然来了,我们也不好让她为难吧。是吧?子昂。」
从那张愤怒铁青的脸容,赵家兄弟不难猜得出赵子昂内心感受。伤疤仍在,要不动摇并不容易。
「二哥,」赵子林开口,带着恳求。「我明白彩云姐对你不住,可那也不是她愿意的,父命难违,彩云姐也很难过痛苦。彩云姐温柔体贴,一向替人着想,事情至此,她心里一定很痛。你想,她得鼓起多大的勇气、忍受多大的痛苦,才能来见二哥?求求你,二哥,见见彩云姐!」
赵子昂表情绷得更紧,额上青筋暴起。应如意一吓,没敢再偷瞧,屏住息,蹑手蹑脚退开。
这时候还是别去讨骂的好,成了赵子昂的出气筒可就完了。她跑回院里,趁机收拾妥包袱,藏在床下。
当日夜里,赵子昂回房后,应如意试着唤他。「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