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她,她绝对忘不了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
他若不是不够喜欢那个学妹,就是诚如泽欣说的,他真是个平淡的人。感情平淡、知觉平淡。他会不会平淡到连对她也如此?
“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忘记我曾经喜欢过的人。”她在他胸前,闷闷地开口。
“怎么啦?”察觉怀中小人儿的语气,他低首询问。
“没什么。”她轻摇螓首,“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可以把你对你学妹的感觉给忘了。”她愈说愈小声,“会不会哪天你也把我给忘了。”她小声到几近自言自语。
“你说得太小声,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幽深的黑瞳紧锁住她的。
“我。”与他四目相接,登时,她的神魂犹如陷进两潭深不可测的湖水里。也许是酒精效应,也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耐人寻味,她双腮染上嫣霞,甚至感觉到自己皮肤有着淡淡的温热感。
“怕我忘了吗?”他俯首,宽额抵住她的,优美的薄唇微勾。他轻笑几声后,用着温柔无比的嗓音,徐缓开口:“我们复习一下就不会了。”
“复。复习?”她瞠着圆眸,复习什么啊?
“是啊,就像。”他睇着她红红的脸蛋,目光顺着颊往下,落在她微张的红唇上,低哑道:“就像这样。”俯首,他含住她的唇瓣。
他额上的发丝垂落,夜风轻拂过,让他浓长的睫毛在他发隙间若隐若现,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直盯着他因低垂视线,而让她只能瞧见他细长的眼线,直到他抬起眸。
四目再度交接,她发现他的眸色变深,有一种浓烈但她解读不出的光芒隐藏其中。他徐缓地眨动眼睫,那深浓的眸色又奇异地褪去,回复澄澈。
他贴着她的唇,哑声笑道:“上次教过你,这种时候要闭眼睛的。”
她闻言,迅速闭上双眼。
他被她纯真的反应惹笑,薄唇随后覆上她的。
她的味道似水蜜桃汁落入白开水里,浅尝是上方未和水蜜桃汁融合的白开水,淡淡的蜜桃甜香;深尝是开水已与蜜桃汁融在一起,晕染出一片粉红色的甜蜜心情。
她的味道。他怎忘得了?
四唇分开时,叶品妮又腿软得只能靠在他身上。他温淡吗?或许是,但她总觉得他在吻她时,变得好热情,也好暧昧。
她在他怀中调匀呼吸,良久后才开口轻唤:“伍哥。”
“我在这里。”他哑着嗓音,显然也还在平复方才热情拥吻所带给他的悸动。
“没有吉他伴奏,你会唱歌吗?”她揪着他的衣襟,深深迷恋着他清爽的气息与热烫的体温。
他淡笑,随即意会她的意思。
接着如她所愿,他嗓音幽柔地开口吟唱:“?reensleeveswasallmyjoy,?reensleeveswasmydeli?ht,?reensleeveswasmyheartof?old,Andwhobutmylady?reensleeves。”
绿袖子姑娘,是我的喜悦,绿袖子姑娘,是我的欢乐,绿袖子姑娘,是我黄金之心,除了绿袖子女士以外,我心里没有别人。
是“绿袖子”呢,那个有着动人爱情故事的歌曲。
她偷偷想着,如果把绿袖子姑娘改成叶品妮姑娘,自他口中唱出来,那该有多好啊。她想着想着,笑着笑着,然后抓起他的大掌,细细把玩着。
她摸摸上头的薄茧,然后淘气地把他的五根指头当琴弦,指节当琴格,仿着弹吉他的模式,在他手上又拨又压的。
他拥着她,继续唱着;她抓着他掌心,弹奏着。
他唱得专注,她则是利用他的专注,偷偷停下了在他手掌上的弹奏,接着悄悄地、轻轻地,淡淡写下她对他的深深爱恋,在他的掌心。
我。爱。
她一笔一画,慢慢写,但才写了两个字,他蓦然停止了歌声。
她猜测他也许发现了她在他掌中写字的动作,便松了他的手,闭上双眸假寐。良久良久,他始终无动静。
伍轩宇察觉怀中的人儿在他掌心里写字,才想告诉她他其实很怕痒时,她停下了动作,最后一字没能写出。
他等着她继续写完,她却一直没有行动,他垂下俊目,睇着枕在他胸上的脸蛋。她双眸紧闭,呼吸平稳,他想,她大概累到睡着了。
于是,他轻轻地抓起她的左手掌,在她左掌心写下一个字。
你。
假寐的叶品妮,感觉到他在她手心写了个字,却不懂为什么是那个字。直到不久后,他对她坦承心意时,她才明白他是接续她的句子。
他想让她知道的是。
我爱你。
后来,每当她想起他时,手心便会微微地疼痛,接着泛起湿意,如泪涌。
第6章(1)
寂静的夜晚,男人埋首书桌前,专注地翻阅手中的资料。
这是颜音各教室分店的营运报表,还有招生和学生退学的人数统计数据,以及各分店每月的会议纪录。
他满二十岁那一年,父亲便将阎氏底下的颜音交予他负责管理,但随着父亲病逝,阎氏总裁宝座的争夺战也随之而起。他对管理大型企业没有兴趣,只要颜音做得好,他便心满意足。甚至,他根本连颜音都不想碰,他只想单纯地做一位乐器教学者。
若不是为了躲避那些为了阎氏总裁之位该由谁坐而有的纷争,他其实不会住在这栋卫秋暂借他的屋子。
他应该大大方方地坐在颜音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些资料的,但他却隐姓埋名,没让颜音的职员知道他其实就是负责人。
很久以前,他就对外放出他人在国外进修的消息,所以颜音的一切,就由他的贴身助理卫泽欣来为他处理。而实际上,所有关于颜音的事情,最后还是由卫泽欣那里转回他手中,由他亲自解决。只是外人都不知晓,他其实人在国内,而且还在自家音乐教室任教,出国进修不过是个幌子,卫泽欣根本也不是他的助理。
至于颜音的员工,对他这个负责人的印象就是:一整年都在国外,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神秘老板。
他这么处心积虑,还换了另一个身分,除了为躲开家族的纷争外,也是想表态他对阎氏无企图的心意。但饶是如此,还是有人不相信他真的对阎氏企业没有任何的觊觎,频频找他麻烦。
伍轩宇自会议纪录中抬起头,瞥了一眼书桌上的立钟。十点二十三分,这么晚了,泽欣早该把品妮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仍未见到人?
他今日没课,待在家中处理这些公事,叶品妮因为感冒,三个小时前由卫泽欣送她去医院。从医院到这里,不过半小时的车程,看个病应该不用花上这么久的时间吧?
合上手中的文件,他起身踱步到窗前。在二楼的他,视线越过外面的庭园,看向远一点的街道上。
最近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该把他的事让品妮知道?包括“伍轩宇”这个名字其实不是身分证上的那个。但若让她知晓原因,怕也只是让她多为他担心而已,可若是一直不讲,会不会造成她的误会?
他有些烦闷地闭了闭眼,待张眸时,电话铃声正好响起。
“碔哥!”电话那端,是卫泽欣焦急的声音。
“你。怎么没见你们回来?”隐约中,有种不安的因子在他血液里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