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运气这么好,麦格当然不打算离开人世。但是,所有幽默、活力和智慧都已经离开他的脸孔,只剩下一张死亡的面具。热泪刺痛她的眼眸。
康医生终于完成,拉起毛毯盖住麦格冰冷的身体。「他的机会有多大?」可玲问道,害怕听到答案。
「少得可怜,」康医生坦率地说道。 「伤口都没有严重到致命的地步,但是,他已经失血过多。」他遗憾地摇摇头。 「我从未见过休克到这种地步的人。」
可玲用拳头按住嘴巴。她不会哭,她绝对不哭。康医生只是说出她已经知道的事实。害死麦格的不是这些伤口,也不是细菌感染,而是失血过多。她瞪着他静止的身体,脑海中急切地闪现她听过的所有医疗理论。
康医生清洗工具时,她突然灵机一动。 「康医生,你有一次是不是告诉过我有时候可以把鲜血从一个人身上输到另一个人身上?」
「是,也有从动物输给人类,但是,都只在实验阶段。」
「你说过有时候会有帮助。」
「好像有帮助,」他纠正她。 「也有可能病患本来就会痊愈。」
「输血会有助于麦格的康复吗?」
「老天爷,」康医生惊骇地说道。 「妳要害死这个不幸的家伙吗?」
「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存活的机会有多大?」
「微乎其微。」康医生叹口气。
「或许更多的血会是生、死之间的关键?」可玲坚持。
「有可能。」他勉强地承认。
「那么,我们就试试看吧!你知道如何做,对不对?」
「我看过怎么做,这是不同的两回事。」康医生皱起眉头。 「我也看过病患死掉的案例。」
「但是,有些病患活过来了。求求你,康医生,」可玲柔声说道。 「给麦格一个机会吧!」
「医生不应该拿病人的生命冒险,」他抗议。「何况,我们去哪里找捐血者呢?绝大多数的人都宁可面对拿破仑的军队,而不愿意面对医生的手术刀。」
「我会是那个捐血者。」
他震惊地说道:「我不能允许妳那么做,可玲。」
她的脾气爆发了。 「我痛恨听到男人说『噢,可玲,妳不能那么做。』我是一个健康而强壮的女人,当然有能力捐出一些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妳发脾气。」他含笑地审视她。 「我通常不认为妳有多么强壮,不过,应该也没有不能捐血的理由。捐血者只会有一点点危险。」
「所以,你愿意输喽?」
「他是一个执拗的男人,否则不会支撑这么久。」康医生抬起麦格的手腕感觉他的脉搏,然后皱起眉头,沈吟许久。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终于决定。 「好吧,我们就试试看。输血或许可以为他注入他需要的力量。」
她松了一口气,几乎晕眩起来。 「你需要什么呢?」
「我需要一个助手,但是,不能由妳担任。」康医生说道。
可玲找来女仆,庆幸这个女孩愿意留下来帮忙。她相当聪明,也有胆识。
康医生很快做好准备工作。 「可玲,躺在上校身边,脸朝往另一个方向,」他指示。 「我要从手肘内侧下刀。」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其实,这是一项简单的程序,」康医生闲聊地说道,显然希望消除她的紧张。
可玲的笑声颤抖。「希望是。」
「本来就是。现在,闭上眼睛吧!妳不会想要看到这一切。」
她照他的话做,感觉他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 「准备好了吗,可玲?现在改变心意还来得及
。 」
如果麦格因为她没有尽力而死掉,她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动手吧,医生。」
尖锐的刀锋划进她的手臂,非常疼痛。她咬住下唇,制止自己发出哀鸣,感觉她的口中有血的味道,并略带歇斯底里地想着真不应该浪费宝贵的鲜血,不论多少,对麦格或许都有用处。
她感觉她的血流出,应该是流进麦格的体内吧。她开始怀疑这么做会不会害死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没有权利——可是,她还能怎么做呢?身为护士,她辨认得出正在接近的死亡,而且就在麦格的脸上。
「可玲,妳觉得怎么样?」康医生关心地问道。
她舔舐干燥的唇。「很好。」
「在妳开始感觉晕眩或不舒服时,立刻告诉裁。」
冰冷爬过她的身躯。她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心跳,感觉她的血液正强行进入他的血管,还有,
她的爱。活起来,麦格,你一定要活着。
「可玲?」康医生的声音似乎非常遥远。
「我很好。」她所受的苦远远比不上麦格。 「继续。」
麻木向她的手臂扩散,进入她的身体。她睁开眼睛,看到康医生正皱起眉头,好像准备停止输血了。
她召唤她的每一分意志力,使她的声音显得强壮。 「不要太早停止,医生。如果他没有得到足够的血液,一切便都白费了。」
医生放心地松开眉头。
她的思绪开始漫游。她想起第一次看到麦格的情景。他很迷人,但是,许多男人都有相同的魅力。他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特殊,在她心里占据如此重要的分量?她不记得了。
「可玲,妳觉得怎么样?」
她尝试回答,但做不到。她的嘴唇冰冷,没有任何知觉。
康医生咒骂一声,绑住管子,停止输血。在包扎她的手臂时,他喃喃地念着猪脑袋的女人比跳蚤还笨。她很想笑,但毫无力气。
「马小姐,去泡一壶茶来,」医生命令那个女仆。「一大壶,加许多糖。」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可玲感觉身边有动静,然后了解那是来自麦格。她舔舐双唇,低声问道:「他有没有好一点?」
康医生完成包扎,把手放在她手上。「他的脉搏和呼吸都增强一些,脸上也出现一点点血色。」
「他......他会活起来吗?」
「我不知道,但是,情况确实有改善了。」医生揑揑她的手,然后放开它。 「如果杨上校能活着,必然是妳赐予他的。我希望他值得妳冒这种危险。」
「他值得。」可玲绽开无力的微笑。 「承认吧,医生,你很高兴有这个机会尝试一种崭新的医疗程序。」
「我必须承认这确实很有意思,」他含笑说道。 「我对结果更感好奇。」
可玲允许自己闭上眼睛。她已经尽力而为了,结果操纵在上帝手中。
她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她茫然地抬起手,感觉强烈的刺痛自手肘内侧射出。下午发生的事情倏地返回。输血导致她近乎瘫痪。康医生喂她喝下好几杯热热的甜茶,然后抱着她回她自己的床上,命令她必须休息到明天,在关照女仆照顾大家之后才返回医院。
可玲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子,把双腿移下床。只要她非常谨慎,应该就可以行走。她站起身子,穿上睡袍,走出房间。又开始挣扎,她只好继续唱,连儿时学过的老歌都出笼了。
她也唱一些柔美的情歌,直到声音沙哑,人也疲惫不堪,再也张不开嘴巴。麦格逐渐平静下来,坠入似乎非常正常的睡眠中。
她知道她应该离开,但是,麦格仍然生死未卜。何况,她怀疑她是否有力气回自己的房间。
她叹口气,躺向枕头。他长满胡渣的下巴愉悦地透过薄纱睡衣刺向她的胸脯。他的头发潮湿,但是他不再流汗,体温也似乎接近正常了。感谢上帝,危机终于解除了。